电话在枕头底下震,我摸出来,是妈。
“安神补脑液快没有了,给我买点来。”
我说知道了。挂断,翻个身,刚要沉回去,又震。
“明天送我去教堂么?”
我说知道了。这次把手机扣在枕边。
第三次响。“你二姨今天来了,拿了两根香蕉,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我说:“妈,我要吃午饭去了。”
挂了电话,房间里忽然静得不像话。我坐在床沿,光从窗帘缝隙斜进来,一条细细的金线,照着地板上的灰。窗外有鸟叫,一声长,两声短,像在试探什么。
手机又亮了一下。我没看。
午饭准备吃了。我光着脚踩在那一线光里,脚背暖了,脚心还凉。忽然想起来,她年轻时耳力好,我在另一间屋小声说不想吃饭,她都听得见。
现在她要听我大声说“知道了”,说三遍。
我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补脑液买了,明天七点接你。”
发出去。光爬到脚踝了,像是她从前伸手够我,够不着,又往前伸了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