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年的夏天,我 11 岁。中考结束的暑假,我跟着父亲第一次去了北京。
在我模糊的记忆中,那时候的夏天,天气炎热,眼光刺眼, 没有空调,我都是弄一大盆水在里面一蹲一下午。
去北京这事儿在我眼里,是个非常遥远的事情。 没有高速,只有尘土飞扬的国道,这 800 公里的路程对我来说,长的望不到边。
父亲单位里的金杯很老,窗户都摇摇欲坠, 跑起来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在响。 到了河间,这车突然抛锚,原因我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 父亲说:刹车抱死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抱死这个词,感觉很神秘。 车修好,继续一路向北。
北京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它的转盘(我小时候把环岛叫转盘) 都这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父亲说,它叫玉泉营环岛,是亚洲最大的环岛。这给我幼小的心灵一个巨大的震撼,首都确实不一样。
后来的几天里,看了升旗,去了前门。广场在我记忆中亮到发光。晒得黢黑,热到一身痱子,回家后看我这德行,我爸和我被我妈狠狠骂了一顿。
人往往就是这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儿,却能给他种下一颗种子。那时候的我怎么想的我记不得了,只是记得,我以后要去北京。
往后的初中高中大学 10 年间,我就特别喜欢听北京的歌,学北京人说话, 尝试了解北京。
窦唯,何勇,超载,唐朝,黑豹,面孔,铁风筝,地下婴儿,指南针,轮回就是我了解北京,学北京话最重要的渠道。 不信你现在去听窦唯何勇高旗他们说话唱歌,就是北京话发音。
03 年的夏天, 北京在非典肆虐中开始恢复。我拒绝了广东电信给我的户口和工作邀请,要知道当年这工作就算正经计算机系的同学都难抢。自己背着一个书包来到了北京,找到了人生第一个工作。 周末我去看过银锭桥,学会去分辨钟楼、鼓楼,跑到南三环宣武去听他们说话。 在我心里,宣武的北京话是要高一个级别的,听起来痞气十足,非常符合我的个人风格(现在叫人设)。 那时候认识了很多南城的哥们,我到现在也特别喜欢边吃卤煮,边听他们蛋逼。
直到昨天,听到了何勇去世的消息,一时间感觉很难过。 那个教我说:说着明儿早晨,是吃油条饼干人,就这么没了。
33 年的时间,坍缩成脑海中的一瞬,我也从满脸青春痘的二杆子变成边缘老登。这就是时间最操蛋的一点,无声无息的夺走的你东西,压缩你的记忆,摧残你的身体,并终将把你送到炉子里变成一股青烟。
操蛋吗?操蛋就对了。
歌手何勇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