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曾大费周章地抓了2万只蝉，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搬进了一处新树林。

结果不到一个星期，这2万只蝉的绝大部分就被吃掉了。

闻讯赶来的鸟类和小型哺乳动物聚集在树枝上，把这场科学实验变成了自助大餐。组织这次搬家的是美国爱荷华大学的生物学教授安德鲁·福布斯（Andrew Forbes），他本来希望帮这些虫子开辟新的栖息地，最后只能无奈承认自己的尝试彻底失败。

在残酷的大自然里，2万只蝉听起来很多，但对它们这个物种来说，这点数量根本不够天敌塞牙缝。

这种昆虫叫周期蝉（*Magicicada*），只分布在北美。普通蝉每年夏天都会钻出地面叫上几声，周期蝉则完全不同。它们的大部分生命都在黑暗的地底度过，耐心地数着树木的枯荣节律，直到整整13年或者17年过去，才会迎来生命中唯一一次集体破土。

周期蝉没有任何能防身的能力。它们咬不了人，体内没有毒素，飞得跌跌撞撞，在捕食者眼里就是一块块移动的蛋白质。

它们在地球上存活了近400万年，依靠的生存策略极其粗暴，那就是靠数量把敌人撑死。每次破土，同一区域的周期蝉会同步钻出地面，一英亩（大约4000多平方米）的林地里能挤下几十万只。黑色的身体、橙红色的翅膀和血红色的眼睛挂满每一根树枝。当地所有的天敌敞开肚皮吃到吐，也只能消灭一小部分，剩下的几百万只蝉便能安全地完成交配，把卵产在树枝上。

正是这种维持了几百万年的生存奇观，如今成了它们的绝路。

福布斯在研究生时期就迷上了周期蝉。多年后，他按照生命周期的推算，前往爱荷华州爱荷华城附近寻找预定破土的蝉群，眼前却几乎空空如也。曾经铺天盖地的虫群不知去向。

福布斯和论文第一作者、来自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伊恩·陈（Ian Chan）调取了当地两个世纪以来的历史记录。他们翻阅旧报纸、核对早期的航拍照片，绘制出周期蝉曾经活跃的版图。

历史记录显示，早在20世纪30年代，当地绝大多数的老龄森林就已经被人类砍伐殆尽。

这给地下的周期蝉带来了灭顶之灾。周期蝉的幼虫在泥土深处生活10多年，唯一的营养来源就是老树根部的汁液。地面上的森林一旦被成片推平，树根枯死，地底下的蝉群就会全军覆没，根本等不到破土的那一天。

更糟糕的是，就算人类后来意识到问题，把树林重新种了回去，蝉也回不来了。

以往的野外研究显示，周期蝉极度不擅长远距离迁徙，每次羽化破土平均只能往前扩散大约46米。团队利用这一数据进行计算机模拟，结果显示，哪怕在一片重新长好的健康森林旁边，周期蝉要想从幸存的栖息地一点点挪过去、重新占领这片新林子，在最好的情况下也需要耗费好几个世纪。

人类推平一座森林只需要几个月，而周期蝉跨越几千米的距离需要几百年。

失去了数量优势的周期蝉，也无法通过人工引种来建立新种群。只要搬迁的数量达不到淹没天敌胃口的规模，再多的蝉也会在一周内被捕食者吃光。

这项发表在《生态学》（*Ecology*）期刊上的研究表明，只要历史上遭遇过大面积森林砍伐，哪怕过去了近百年，地下的蝉群依然无法复原。如果现存的森林保护区再受干扰，或者新恢复的林地无法维持数百年不动，这种每隔十几年席卷森林的生命奇迹，就真的会彻底消失在北美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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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树木砍伐与再生对周期蝉分布范围的长期影响，图源：Ecology (2026). DOI: 10.1002/ecy.70487

信源：University of Iowa. "Periodical cicadas may be doomed to extinction." Phys.org, edited by Gaby Clark, 4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