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0多亿美元的创纪录干预,竟然也没能给日元筑起一道稳固防线!日本财务省数据显示,7月30日至8月26日,日本累计投入15.4万亿日元干预汇市,美国也在7月31日罕见参与联合行动。
然而,美联储主席沃什8月28日释放鹰派信号后,美元迅速走强,日元一度再次跌破1美元兑160日元,干预带来的大部分涨幅被迅速回吐。
尽管日元随后又反弹至156附近,但这场‘日元保卫战’已经暴露出一个残酷现实:仅靠砸钱干预,很难真正扭转日元的结构性弱势。
不过,钱是真的烧了,效果也确实没有维持多久。
7月底,日元一度跌到1美元兑换近164日元,创下约40年来低位。日本财务省急忙卖出美元、买入日元,美国随后配合行动,韩国也同步买入韩元放大声势。
干预刚落地时,市场反应非常猛烈。日元从163附近迅速拉升,到8月3日一度涨至155.20,空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东京看上去守住了阵地,高市早苗政府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可惜这口气还没喘匀,日元就重新滑向159至160区间。
真正的转折点,是8月28日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在杰克逊霍尔的讲话。他没有直接宣布加息,只是强调美国通胀仍然过高,过去两年的降温进展有限,如果通胀不能明确而快速地回到2%,美联储就“还有工作要做”。
金融市场听到这句话,马上翻译成四个字:可能加息。
美联储9月加息的市场预期迅速上升,美国短期国债收益率走高,美元重新获得支撑,刚刚被日美两国用真金白银托起来的日元,又被压回160附近。
这就是外汇市场最现实的一面:政府可以用巨额资金在短时间内改变价格,却很难长期改变资金流动的方向。
日本银行的政策利率只有1%,美国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则是3.5%至3.75%。投资者借入利率较
低的日元,再购买收益率更高的美元资产,依然有利可图。只要这个利差还在,卖出日元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出现。
外汇干预像拿着高压水枪冲散人群,场面很大,效果也立竿见影;但只要后面的入口没有关上,人
群过一会儿还会回来。
更尴尬的是,日本自己的政策也在互相打架。
日本银行为了控制物价、缩小美日利差,需要继续加息;高市政府却主张扩大财政支出,投资人工
智能、半导体、防务和经济安全,同时还要补贴居民、缓解生活成本压力。
一边踩货币刹车,一边踩财政油门,这辆车当然不好开。
扩张性财政政策增加发债压力,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升至2.945%,接近30多年高位。市场担心的已经不只是日元,而是日本政府将来要用多大代价为庞大的债务付息。
日元过弱还会推高能源、食品和原材料进口成本。日本能源高度依赖海外,国际油价稍有波动,普通家庭的电费、燃气费和商品价格就会受到影响。
日本7月消费者价格同比上涨1.9%,看起来不算夸张,但对于工资长期增长缓慢的家庭来说,日元贬值带来的体感远比数字直接。
当然,弱日元也不是一无是处。它能提高日本出口企业的海外利润,刺激旅游消费。但现在不少日本大企业已经把生产基地搬到海外,汇率贬值对出口数量的拉动不像过去那么强,进口涨价却会迅速传导到国内。
所以,高市政府真正难受的地方在于:弱日元带来的成本是全民承担,好处却更多集中在出口企业和海外资产较多的大公司手里。时间一长,政治压力自然会上升。
美国愿意出手,也不是单纯帮日本。
日元过度贬值会削弱美国关税政策的效果,让日本商品在美元计价后更便宜;如果日本为了筹集干预资金大规模抛售美债,还可能推高美国国债收益率。因此,美国希望日元稳定,本质上也是在保护自己的贸易和金融利益。
但合作归合作,美联储首先负责的仍然是美国通胀,而不是高市政府的支持率。指望华盛顿为了东京放弃自己的货币政策,多少有点把盟友关系想成了售后服务。
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随后表示,日元波动“控制得相当好”,并不属于无序行情。
这相当于告诉市场:虽然160关口很敏感,但美国未必马上再次下场。东京想守汇率,最终还得靠日本银行加息、财政政策收敛和经济基本面改善。
日元后来又因美联储官员沃勒释放偏温和信号反弹至159附近,这恰恰说明,眼下的汇率仍被美联储每一句话牵着走,所谓160并不是一道固定防线,而是市场反复争夺的心理关口。
在我看来,这次近千亿美元的行动不能简单说成失败,它至少打掉了一批拥挤的日元空头,也证明日美必要时确实能够联手。但它更像给日本争取了一段时间,而不是解决了问题。
高市真正被“坑”的,不是美联储突然变脸,而是日本长期依靠低利率、弱日元和财政刺激的模式,已经越来越难同时兼顾汇率、物价、债务和增长。
钱可以买来几天安稳,却买不来永久汇率。东京若不调整政策方向,下一次再砸几百亿美元,市场恐怕照样会回来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