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第一把紫砂壶的时候，也干过这事儿。
当时在丁山一家工作室里，看中一把仿古，价格不便宜。付款前我多嘴问了一句：“老板，能送两个杯子不？我自己喝茶用。”老板笑了笑，摆摆手说：“杯子真送不了，给你拿个品茗杯喝茶倒是行。”我当时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觉得这老板太不近人情。后来在宜兴待久了，跟做壶的师傅们混熟了，才明白人家为什么不答应。
其实这里面有个最根本的误区：很多人把“买壶”当成了“买一套茶具”。但宜兴紫砂壶从工堂里出来的时候，就是孤零零一把壶。做壶师傅的工作台上，摆的是壶身筒、壶盖、壶嘴，没有哪个师傅会顺手再做两个杯子放旁边。你看到的那些成套出现的作品，要么是专门定制的主题套组，要么是拿去评奖的整套设计。那种套组从一开始画图稿的时候，壶和杯子就是绑在一起的，泥料怎么分配、装饰怎么呼应、容量比例怎么协调，全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先有一把单壶，再临时配两个杯子，那不是套组，那是凑数。
可能有人会说，网上明明有一整套紫砂茶具，壶、杯、公道、茶漏都齐了，才一百多块钱。那种我也买过一套回来研究，拆开一看就明白了。发货地不是宜兴，是外地，不少是福建那边的。泥料不是宜兴紫砂，成型方式也不是拍打镶接，是手拉坯。手拉坯做杯子快，做壶也快，所以能便宜。但那种东西跟宜兴紫砂壶放在一起，泥色对不上，质感差得远，一个像棉布，一个像化纤，摆一起特别别扭。
再往下说，手工杯的成本，真没你想的那么低。你觉得杯子小，费不了多少泥。可泥料才几个钱？贵的是工。一个杯子从打泥条、起身筒到清理明针、处理口沿，流程一点都不比做把小品壶简单。我认识一个专门做紫砂杯的师傅，一天最多做三四个精工杯，再多他自己都看不过去。你算算他的工钱，一个杯子的价值真不低。有些高工做的杯子，价格能顶一把普通半手工壶。让卖家免费送你两个好杯子，等于让他白干一天，换谁都不愿意。
还有一个细节很多人没注意到：你要一个杯子和要两三个杯子，性质完全不同。一个杯子是主人杯，自己用，泥料对了、手感舒服就行，有点小个性反而好。两三个杯子就是客人杯，客人杯最讲究整齐。可手工做的东西，怎么可能完全一样？同一个师傅同一天做的杯子，高低胖瘦多少都有点来去。师傅觉得这是手工的温度，买家拿着两个杯子并排一比，心里就嘀咕了：怎么不一样大？然后拍照、发消息、要求退换，一整套流程下来，卖家为两个杯子搭进去的时间和心情，早够做一把壶了。所以后来再有人让我帮忙找师傅配一对杯子，师傅们基本都摇头：一个可以，一对不接。
说到底，紫砂壶不给配杯，真不是卖家小气，是这个行当里自然形成的规矩。壶是壶的价，杯是杯的价，各算各的。你如果想要一个主人杯，加点钱单独定，大部分师傅都乐意做。但别指望买把单壶，还让人家给你凑一家老小。
我现在喝茶，也早就不执着于紫砂壶配紫砂杯了。喝熟普用白瓷杯，喝岩茶用建盏，偶尔换青花，各有各的好。壶是主角，杯子是配角，配角太闹腾反而抢了戏。混搭着来，比原套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