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则徐销烟之后,在广东还做了哪些海防准备工作?
烟销完了,麻烦才刚开始。
1839年6月,一万九千余箱鸦片在虎门海滩销毁,历时二十三天,林则徐全程在场督办。
烟气散尽之后,外海的局面并没有跟着平息。
广州商馆区的英国商人已撤退到船上,外海军舰数量还在增加,虎门附近水域发生过几次小规模冲突。接下来如何应对,是绕不过去的问题。
销烟这件事在教科书里写得清楚,但课本通常在销烟之后就把镜头切走了。
之后的将近一年里,林则徐在广东实际做了哪些海防准备工作,反而是被略过的部分。
要把这段说清楚,先得摸清林则徐手里的底牌。
虎门是广州的门户。从外海入珠江,必须经过这段收窄的水道,两侧山地夹岸,地形上本就有防守优势,历代都在此设有炮台。
但林则徐到任广东后专程巡视过沿岸炮台,看到的情形不算乐观。
部分炮位年久失修,炮身锈蚀,炮弹储备稀薄,炮手的训练也流于形式,年度操演点到为止。这种状态去面对装备蒸汽动力战舰的英军,心里没底是正常的。
销烟之后,林则徐从几个方向同时动手。
最直接的一项是加固虎门炮台。
林则徐与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配合,对沿岸威远、靖远、镇远等几处炮台进行修缮扩建,增设炮位,调整炮口朝向,使之覆盖水道的关键位置,并补充炮弹储备。
关天培主持水师多年,对虎门地形熟悉,是林则徐在广东海防事务上最倚重的武将,两人的配合从1839年一直延续到林则徐被革职离粤。
与炮台建设同步,林则徐命人在虎门水道最窄处布置铁链,横贯水面,铁链下以木排支撑,形成一道水下拦截障碍,目的是阻止英方战舰强行驶入内河。
这类在水道设链的防御方式在中国沿海防御历史上有过先例,林则徐这次的施工规模较大,用料也较认真。
后来的战事里,这道铁链实际能挡住的东西有限,但布置本身体现了对敌方入侵路线的预判。
炮台和铁链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林则徐没有回避。
清军现有的火炮,无论射程还是精度,与英国海军的舰炮相比都有明显差距。
这个判断,对一个主持对外交涉的钦差大臣来说,说出来需要一定的清醒。林则徐没有绕开它,而是通过澳门的葡萄牙商人渠道以及广州口岸的外国行商,试图采购西式火炮。
外国商人对出售军火普遍谨慎,这条路走得并不顺畅,史料记载最终实际采购到的数量有限,具体数字各处记述不一,不宜确言。
但尝试本身留在了档案里,说明林则徐对清军装备短板的认识很直接。
人的问题同样得处理。正规水师兵额有定数,难以快速扩充,林则徐便在民间征募补充力量。
水勇从渔民和船工中招募,这批人自幼生活在珠江水网,对水道地形的熟悉程度是正规军无法比的,在浅水区域、支流、沙洲附近的水上作战有一定优势。
乡勇则编练于陆地,作为沿岸防线的辅助力量。
两类人员的训练水平和装备条件都有限,整体与正规军相差较远,但数量上提供了补充,在特定地形和局部任务上有其用处。
林则徐还做了一件在当时颇为罕见的事,比盖炮台、练民兵更难量化。
他组织人手系统翻译外文资料。从广州口岸能找到的英文、葡文报纸、地理著作、律法文件,逐一译成中文,供自己研阅。
这批材料涉及各国地理疆域、西方军事技术、国际贸易规则,甚至还有国际法方面的著作,林则徐试图从条约层面理解西方的外交逻辑,不只是凭直觉应对。
这些翻译工作切实服务于他的交涉和备战需要,不是单纯的猎奇。
这批译文后来被林则徐整理成《四洲志》。林则徐离开广东后,将这批材料转交给魏源。魏源据此继续扩充,最终完成了《海国图志》。
这条传承线索在清代知识史上反复被提及,源头正是林则徐在广东备战期间那一年的翻译积累。
此外,林则徐通过驻留广州的外国商人、买办、通事,以及沿海监视人员和澳门方向的消息来源,持续追踪英方舰船的动向。
从他当时给朝廷的奏折来看,他对英军舰队的数量、停泊位置及可能行动方向,保持着较密集的研判,判断随情报不断修正。这类系统性的情报收集工作,在当时官员中并不普遍。
所有准备,到1840年夏天迎来了考验,但方式出乎意料。
英军舰队正式开始军事行动,主力并未直攻广东,而是沿海北上封锁定海,继而抵达天津大沽口,直接向北京方向施压。
广东这一段短期内未遭大规模攻击,林则徐布置的防御体系,没有在他主持期间迎来正面冲击。
消息传到北京,道光帝迅速转变态度。
1840年9月,以办理夷务不善为由,林则徐被革职,发往新疆伊犁。这段海防工作就此中断,防线留了下来,人走了。
关天培还在虎门。
1841年初,英军正式攻打虎门,炮台一处处失守。关天培率部坚守靖远炮台,援军未至,身中数弹,死于阵中。
参考信息出处:
《林则徐全集》,海峡文艺出版社2002年版
茅海建《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5年版
《清史稿·林则徐传》《清史稿·关天培传》,赵尔巽等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