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牙歌牙歌歌牙 【牙歌/歌牙】普鲁斯特效应Tip:
普鲁斯特效应:是指由气味触发并唤醒早期记忆的现象,其名称源自法国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在自传体小说中描述的茶香糕点引发童年回忆的情节(1984)
桑格莉娅与芬森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监管者例行的新人欢迎会上,她很快就记下了这张带着温柔和倦意的脸,在散会时礼貌地与其握手,并附上一句问候便离开了。留给桑格莉娅的记忆点只有医生们惯有的消毒水味,以及那些在牙医感到紧张时就会像头发一样支楞起来的黑紫色菌丝。
第二次见面发生在监管者宿舍楼下,那是芬森来到庄园的第三天。在他摸清了游戏规则和地图后便向奥尔菲斯申请为各位监管者求生者进行免费的牙科检查,奥尔菲斯没理由拒绝,于是宿舍楼外的小花园里就多了张桌子,还多了一路排队的人。桑格莉娅凑近看看,发现安东尼奥和愚人金形态的诺顿坐在芬森旁边的椅子上强行绷出露出牙齿的笑容,但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的牙齿确实长得好。
“你们在这做什么?”
“亨特先生说我们的牙漂亮到可以做范本,就给点好处让我们留在这一直保持笑容。”
“不累吗……”
诺顿的嘴角抽了抽,笑得有些局促的安东尼奥揉了揉脸,但是谁不想向留了一口坏牙的同事炫耀自己被夸奖的牙齿呢?
“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安东尼奥如是说。
桑格莉娅对这样的事情没多少兴趣,因此直到三天后就连求生者们都捂着腮帮子离开时,她也没有光顾芬森的临时诊所。翌日傍晚,她在房间里给戏服做例行保养时有人敲门,桑格莉娅自然而然地让外面的人进来,可回头一看并非自己的女伴们,而是两手提着工具箱乖乖站在门外的芬森。
“打扰了女士,现在庄园里只剩下您没有接受检查。”
“你确定没有漏掉什么很会躲猫猫的求生者吗。”
“那位叫库特的先生为了规避检查变小藏在了罗比的树根底下,但找起来并不费力。”
桑格莉娅不由得笑出了声,可真有天赋。她邀请芬森进来,询问要如何配合他的检查。芬森进屋时背上的触手帮着把门掩上,他把自己的工具箱放在地毯上,拿出防水布铺在桌面后再一件一件地把那些看着可怕的器物摆出来。
“选一张觉得舒服的单人沙发坐下就好,这只是普通的检查。”
发凉的压舌板不轻不重地盖在桑格莉娅的舌面,芬森打开透镜观察口腔内部。桑格莉娅只是沉默地仰起头,偶尔顺着牙医的动作调整头的位置。消毒水的气味在这日常里都熏香或喷洒香水的屋子里有些突兀,但她意外地并不感到慌乱,这只是一次检查,仅此而已。
“您的牙齿保养得很好,但咽喉处有些发红。”
芬森收起自己的工具,示意桑格莉娅检查已经结束,他想起自己前些天看过的人事档案,噢,歌剧演员,怪不得。桑格莉娅调整沙发靠背拢了拢被压住的头发,说这是老毛病,治过,治不好,也不打算再花心思治。
“我听过您在休息时的发声练习,我不怎么懂艺术,但我觉得您的歌声会让人感到开心。若不介意我可以帮您开副方子……至少不会让咽炎进一步恶化。”
“这也是牙医的业务之一吗?”
“对牙医来说有些僭越,但对一名医生刚刚好。”
桑格莉娅挑挑眉,她听着芬森给自己解释咽炎的保养,又看着他是如何给那些金属器物一一消毒妥善保管,她不免好奇在那白色胶皮手套下有着一只怎样的手。虽说整条左臂都被菌丝覆盖,可那些寄宿在他身上的小东西却比天生的手臂还要灵活。在芬森把工具箱上锁准备告别时,桑格莉娅出声问到:
“我能摸一摸你的手吗?”
芬森本能地以为是右手,正打算摘掉时桑格莉娅又补充是左手。他低头看了眼那被束缚带牢牢锁在腰上的手,以为面前的女人在开玩笑。
“我原以为一位女士不会有孩童一样的好奇心,看来是我想错了……”
“这么说我不是第一个。”
桑格莉娅伸手轻轻摸着那只被菌丝包裹的手,有些冷,像是洗过后未吹干的头发一样丝丝分明。尚不知晓她真实想法的芬森自顾自地说着这几天的事情,他也没料到恶名昭著的庄园里面居然不乏有趣的人。
“小爱丽丝是第一个,那位会变成蜥蜴的教授是第二个,他总好奇我的身体构造,我答应他会配合他的研究,但前提是迪鲁西先生愿意为我提供技术指导。”
“什么技术指导。”
“您知道的,游戏的技巧,和求生者博弈的要领。这算是我在医学院养成的习惯吧,在准备正式的手术前我总想把一切都准备好。”
噢……还挺想证明自己。桑格莉娅轻轻拍了下芬森的手,不给他半分拒绝机会般宣告道:
“迪鲁西忙于自己研究的时候,我可以陪你训练。”
“我?桑格莉娅女士,这可太让我意外了。前几天和求生者们闲聊时我打听到他们很怕你,不,应该说敬畏。”
“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他们总爱夸张自己的遭遇,说到底我哪有作为牙医的你可怕?”
桑格莉娅先是笑了笑,随后那份来自旧日的骄傲笑容渐渐褪去,更多的是一种怀念。芬森在听到自己可怕的评价后并不意外,甚至抓住这个机会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我也有我自己的训练要求,能答应我吗?”
“请便。”
“我依旧希望能为你开一副调养嗓子的药,患者可以不接受医生的医嘱,但老师应该没理由拒绝学生的好意吧。”
桑格莉娅想告诉面前的年轻人,自己的嗓子打那场剧院大火后就再也没有好转的可能,只是她不喜欢给人绝望的答案。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芬森,从他背上钻出来的菌丝们都在跃跃欲试等待自己的答复,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拒绝的呢?
数日的交替教学下来芬森的进步让桑格莉娅感到意外,抛开他自己的天赋不谈这位后辈可谓是认真又富有创造性。但卢基诺也适时地点出,他的打法颇为激进,收益高却也伴随着高风险。桑格莉娅通常会鼓励年轻的后辈保持这种心态,却也选择性地赞同了前辈的想法。芬森把截然不同却有着相同出发点的叮嘱一一记下,准备在日后的实战里积累更多经验。
在中场休息时桑格莉娅带着芬森去自己颇为喜欢的地图一角吃些东西顺便散心,她看着湖景村的海面情不自禁唱了几句,预料中的阻塞感并没有到来,先前每每唱到第五句就会卡壳,但吃了一段时间芬森开的药却改善了不少。这几段小调芬森挺久了也就会哼了,他有些得意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桑格莉娅说道:
“你看,我承诺过会有效果的。”
“你应当庆幸自己的患者是个乖乖听医嘱的人。”
桑格莉娅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药,芬森给她开的药并非药粉或者什么很苦的东西,更像是同范谢兄弟那研究来的食补,只有这种和药物区别很大的东西她才更情愿接受。芬森背上的菌丝捡起海滩上的贝壳和小石头,把它们一个一个丢回海里。他思量着自己同桑格莉娅现在的关系,等着对方吃完随身带的小零食后才开口问道:
“桑格莉娅女士。”
“叫我桑格莉娅就好。”
“桑格莉娅,我有个小小的疑问,如果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芬森没有接着说下去,桑格莉娅以沉默作为回答。他深呼吸着调整情绪,平静地问道:
“我以为您不主动接受我的检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可在我登门时您又没有拒绝我,正相反,我们现在能坐在一起讨论战术,您也教会我许多东西,恕我失礼……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您为什么在最开始对我表露奇怪的,距离感?”
“亨特先生觉得我房间里的香水味怎么样。”
“跟我平日闻到的消毒水味区别很大,但我并不讨厌这种气味。”
“我其实并不讨厌你,正相反,初见时我觉得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芬森对桑格莉娅的评价反倒有些局促不安,他想为自己辩驳几句,但桑格莉娅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小时候为我涂药的人像你一样的温柔,或许我也不会害怕消毒水的味道了。”
桑格莉娅自嘲般地笑了,她看向芬森,他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低声向自己说了句抱歉。
“抱歉……我总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惴惴不安。”
“我从没跟你说过这些,人们不总说无知者无罪吗?况且……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菌丝耷拉在二人坐着的沙滩上,其中一根轻轻扒拉着桑格莉娅的指尖。她注意到了这小小小的细节,便挪着身体坐得更近些。
“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选择接近你吗,芬森。”
“想知道,说真的,我在敲门时都做好了会被你莫来由冷落的心理准备了……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芬森一口气说了许多心里话,但这些压在心里的恐惧和不安最后也只是变成轻轻的一句,我都习惯了。
“人们会把气味、颜色、旋律和记忆联系在一起,虽然不是牙科的领域,但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这些……就好像闻到炖牛肉就会想到童年,闻到墨水的气味会想起上学的日子。”
“孩子们闻到消毒水的气味也会本能地想到看医生的恐怖。”
“这种气味对我来说多半是不怎么愉快的回忆,日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芬森注视着桑格莉娅的眼睛,如山羊般鬼魅莫测的黑眸里燃着黯淡的火。她轻轻拍着他的手,继续说道:
“但是跟你在一起的话,消毒水的气味对我而言就不止是那些我想逃离的往事了。”
“……这是我的荣幸,桑格莉娅。”
芬森觉得有些头晕,不是缺氧或呼吸不畅的眩晕,而是自内而外难以反抗的晕厥感。他留意到自己身上的菌丝不知何时开始毫无规律地摆动,将原本只有脚印的沙滩摆弄得像是案发现场。桑格莉娅喝下最后一口润嗓子的水率先站起,弯腰向还坐在地上的芬森伸出手。
“走吧,我们继续你的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