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中方在 巴拿马 问题上国际仲裁中胜诉,需要向巴拿马索赔时,而巴政府赖账时,中方能否扣押巴拿马货轮,货物用以抵债呢?
真正值得盯住的,不是中国港口里哪一艘巴拿马旗货轮,而是巴拿马政府已经开始为国际仲裁准备多少钱。8月11日,巴拿马内阁批准向经济财政部投资仲裁办公室追加最高788.2484万巴波亚预算。9天后,长江和记宣布对巴拿马启动新的投资条约仲裁,索赔超过15亿美元。这个时间差说明,巴方已把国际争端当成需要长期投入财政和法律资源的国家风险。
这也改变了“胜诉后巴拿马会不会赖账”的判断。一个已经增加仲裁预算、聘请国际法律服务团队的政府,更可能先在管辖权、责任认定、损失计算和执行程序上层层抗辩,而不是简单宣布拒付。对中国企业来说,真正该提前准备的不是报复名单,而是一张能够长期追踪对方偿付能力和商业利益的法律地图。
2016年开始推进的Crystallex诉委内瑞拉案,与今天这个问题更值得比较。加拿大矿企取得国际仲裁裁决后,又在美国确认超过12亿美元的判决,委内瑞拉没有履行,债权人于是盯住国有石油公司PDVSA在美国持有的PDV Holding股权。美国法院后来认定两者关系达到可执行标准,让相关股权进入追偿程序。
这场官司后来一路走到了CITGO母公司股权拍卖。2025年,美国法院批准与约59亿美元报价有关的出售安排,用于处理多家委内瑞拉债权人的索赔,后续仍存在监管和上诉程序。它给巴拿马留下的启示很直接:真正有威力的不是到处寻找醒目的国家标志,而是锁定少数价值高、产权关系能够被法院证明的商业利益。
巴拿马偏偏比委内瑞拉更难处理,因为它没有一块像CITGO这样巨大、集中、容易识别的境外国有商业资产。哪怕未来企业胜诉,执行也可能高度碎片化,要逐项寻找国家商业账户、股权、应收款或者其他利益,再接受资产所在地法院的审查。换句话讲,这种追偿拼的是资产调查和时间,不是港口里突然发生一次轰动性行动。
另一个新变化也值得注意:巴拿马现在面对的投资争端并不只有两座港口。世界银行国际投资争端解决中心登记的Sinolam诉巴拿马案,今年已经组成仲裁庭,7月申请临时措施,8月21日巴拿马提交意见。这是能源项目引发的另一宗独立案件,与长和没有直接关系,却说明巴政府增加投资仲裁预算并非毫无背景。
第三方已经开始考虑巴拿马港口的下一阶段。巴拿马政府此前给予APM Terminals和TIL Panamá最长18个月的临时经营安排,8月5日穆利诺又在会见日本外相时谈到未来新的港口特许经营机会。巴方还特别强调,日本是运河第三大用户,也是巴拿马商船队的重要用户之一。旧合同的官司还在打,新合同已经要寻找长期参与者,这就是巴拿马真正头疼的地方。
未来竞标这些码头的国际企业一定会问一个问题:一份长期特许经营合同究竟有多稳定?如果几十年项目可以因为司法和政治环境变化被突然终止,那么下一批投资者就可能要求更严的补偿条款、更高的回报或者更强的仲裁保障。这样一来,旧争端造成的成本甚至不用等败诉,新一轮港口招标就可能先出现风险溢价。
长和自身的数据又把这场较量变得更加耐人寻味。8月13日公布的半年业绩显示,港口及相关服务收入同比增加4%;受到巴拿马业务停止影响,港口总吞吐量下降1%至4360万标准箱,可剔除巴拿马后反而增长3%。这意味着失去巴拿马两座码头并没有打断企业全球港口网络,企业反而有足够耐力把仲裁长期打下去。
到了这一步,再回头看“能不能扣巴拿马货轮”,这个问题的位置就清楚多了。普通商船挂巴拿马旗,只是选择巴拿马作为船舶登记国,并不代表产权属于巴拿马政府;船上的货物更可能属于来自不同国家的企业。拿这些私人资产替巴拿马共和国偿债,不但解决不了仲裁债权,还可能额外制造第三方纠纷。
从2026年9月初来看,只有真正能够证明属于巴拿马国家、具有商业用途,又落入相关法院执行范围的财产,才存在进一步研究强制执行的意义。某艘船是不是挂巴拿马旗并不是关键,真正重要的是谁拥有它、用它干什么、资产在哪里以及当地法律是否允许执行。因此,即便未来出现“扣船”,那也只能是精准资产执行的一种结果,而不会成为针对巴拿马船籍的普遍行动。
更值得巴拿马担心的是,谈判窗口目前并不宽。长和8月20日披露,自2月4日发出条约争端通知后,六个多月内双方只举行过一次磋商,巴方没有提出补偿或解决方案。这说明至少截至8月,争端还在向法律化、长期化方向发展。时间拖得越久,新港口经营者、银行和潜在投资者就越需要给这种不确定性标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