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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一名18岁的女孩被人贩子以2700元卖给了一位农民,洞房当晚,女孩紧张地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没想到后来她竟成为了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男人进屋时,郜艳敏把脸埋在膝盖里。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炕边坐下,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冷吗?”他问。 她不回答,只往墙角贴得更紧。 男人起

1994年,一名18岁的女孩被人贩子以2700元卖给了一位农民,洞房当晚,女孩紧张地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没想到后来她竟成为了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男人进屋时,郜艳敏把脸埋在膝盖里。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炕边坐下,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冷吗?”他问。

她不回答,只往墙角贴得更紧。

男人起身,从柜子里拿了条被子,放在她旁边。他没碰她,又坐回炕沿。屋里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一下。

过了很久,他说:“跑不出去的。山里有狼。”

郜艳敏咬住嘴唇。

“睡吧。”他吹了灯,在炕另一头和衣躺下。黑暗里,他的呼吸声很重。

第二天一早,郜艳敏睁开眼时,男人已经不在屋里。门没锁。她冲出去,院子土墙很低,外面就是山道。一个老太太正在喂鸡,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撒谷子。

郜艳敏沿着路往坡下跑,没跑出百米,迎面碰上挑水的男人。他放下水桶,挡在路中间。

“让开。”她说。

男人摇头:“回去吃饭。”

“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家。”他声音不高,但站着不动。

郜艳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冲,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她挣扎,指甲划破他的手背。男人没松手,也没发火,就这么拉着她往回走。院里老太太已经盛好粥放在石台上。

郜艳敏三天没说话。第四天黄昏,她拿起灶台上的农药瓶,被老太太扑过来打翻在地。老太太哭了,用方言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那年冬天,村里小学的老教师走了。孩子们在结冰的操场上打闹,教室窗户糊的塑料布哗啦响。

村长领着她走到教室门口:“识字的就你了。”

她看着里面冻得鼻头发红的孩子们,他们突然都安静下来,齐刷刷望着她。有个小女孩吸了吸鼻涕,小声问:“你是新老师吗?”

郜艳敏攥着门框的手慢慢松开了。

第一堂课,她教“人”字。在黑板上写完,转身看见第一排的男孩用树枝在地上跟着画。他写反了,左边一撇比右边长。郜艳敏蹲下去,握住他的手:“这样写。”

男孩的手很脏,指甲缝里都是泥。写对了,他抬头咧开嘴笑,缺了颗门牙。

那天放学,男人来接她。下雪了,山路很滑。他走在前面,每一步踩实了,才回头看她。到家时,他肩头落了一层白。

晚饭时,他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蛋——家里唯一养的那只母鸡下的。

“孩子们听话吗?”他问。

“嗯。”

这是她第一次回答他的话。

春天,教室屋顶漏雨。郜艳敏带着孩子们用盆接水,雨水敲打铁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她忽然说:“咱们唱歌吧。”

没有一个人会唱完整的歌。她想起初中音乐课学的《小草》,一句一句教。跑调的声音从破窗户飘出去,在山谷里变得很轻。

晚上批作业,煤油灯不够亮。男人默默换了盏新买的罩子灯。光晕散开,能看清作业本上歪扭的字迹了。他在旁边编竹筐,编完一个,看她还在改,就出去烧水。

热水端进来时,他说:“村里人说你教得好。”

郜艳敏笔尖顿了顿,没抬头。

“明年……我想把东屋收拾出来,给路远的孩子住。”男人说完就出去了,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暑假,有个女孩没来上学。郜艳敏翻过两座山去家访,女孩父亲说:“女娃读书有啥用,不如早点嫁人。”

她站在低矮的土屋里,看见女孩躲在灶台后面偷看她。

“让她读完小学。”郜艳敏说,“学费我来出。”

回程时下起暴雨,她滑下山坡,脚踝肿得老高。男人背她回家,一路没说话。晚上用药酒给她揉脚,力道很重,她疼得抽气。

“别去了。”他突然说。

“要去。”

男人手下动作停了停,然后更轻了些。

1999年秋天,第一批学生毕业。五个孩子考上镇里的初中。送他们出山那天,孩子们走出很远还在回头招手。

郜艳敏站在村口一直望,望到人影变成小黑点。风吹起她的头发,已经有些枯了。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她身后:“回吧。”

她转身时眼睛红着,但没哭。

“明年,”她说,“我想教他们英语。”

男人点头:“好。”

那天夜里,郜艳敏批完最后一本作业,听见隔壁传来鼾声。她推开窗,月光照进来,洒在斑驳的土墙上。远山黑沉沉的,但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

她看了很久,轻轻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