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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观点:特朗普学习普京的外交政策并不能让美国更好本文刊发在彭博观点,作者马克·

彭博观点:特朗普学习普京的外交政策并不能让美国更好

本文刊发在彭博观点,作者马克·钱皮恩是彭博社专栏作家,主要报道欧洲、俄罗斯和中东地区的新闻。他此前曾任《华尔街日报》伊斯坦布尔分社社长。

有时候真的会觉得,特朗普政府的世界观和外交政策理念,像是来自一门由普京亲自授课的“克里姆林宫国际关系课程”,而且学的还是简化版讲义,根本没有认真研究这些战略过去究竟造成了什么后果。

最近美国与加拿大贸易谈判破裂,就是一个例子。

白宫对待谈判的方式,与其说是在两个伙伴之间寻求协议,不如说是在逼迫一个附庸国进贡。

特朗普把改变美加两国此前已经商定的贸易条件,说成是在纠正过去的不公。但实际上,这反映的是一种更加深刻的转变:美国正在试图通过胁迫,而不是依靠联盟和软实力,来保障自己在西半球的经济利益和国家安全。

支撑这种做法的,还有一套意识形态。

按照这种观念,美国天然有权纠正特朗普及其支持者眼中那些“偏离正常轨道”的地缘政治历史。因此,格陵兰理所当然应该属于美国,如果不是美国在二战结束时作出了一些荒唐决定,格陵兰早就已经是美国领土。加拿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而应该成为美国第51个州。墨西哥湾其实一直都应该叫“美国湾”,现在连安大略湖也成了“美国湖”。

按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对美加谈判破裂原因的说法,那么华盛顿在最后关头提出的新要求,甚至包括干预加拿大国内语言政策,并摧毁加拿大汽车制造业。

所有这些,都让人想起普京从2000年代中后期开始推行的政策。

按照克里姆林宫的世界观,白俄罗斯、现代疆界下的哈萨克斯坦和乌克兰,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而是布尔什维克人为制造出来的历史异常。

就像特朗普试图在美洲推行自己的新版“门罗主义”一样,在莫斯科看来,俄罗斯所谓“近邻地区”的所有国家都必须服从俄罗斯。这些国家无权让自己的经济,更不用说国家安全政策,与俄罗斯之外的国家建立紧密联系,因为俄罗斯是大国,而它们不是。

把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态度与特朗普对加拿大的看法相提并论,也许显得过于夸张,因为这种类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种未来场景:美国坦克越过美加边境,美国战机和导弹部队开始轰炸加拿大城市。

但这只是胁迫政策可能走向的最坏结局。当较弱国家因为受到冲击而开始正视自己对强国的依赖时,这类政策往往会不断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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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通常不是迫使弱国听命,反而会产生相反效果,促使这些国家分散安全保障来源,并减少贸易上的单一依赖。

俄罗斯最初迫使基辅接受附庸地位时,采用的也主要是经济手段,包括2006年以及2008至2009年的天然气价格争端、干预选举,以及实际上相当于贸易禁运的限制措施。

俄罗斯还宣称,基于所谓文明共同体的权利,莫斯科有资格决定乌克兰应该制定怎样的语言法律。

当贿赂和恐吓无法继续维持亲俄政权时,莫斯科开始提出领土要求,第一步就是克里米亚。从这一过程开始,到俄罗斯公开发动全面入侵,前后用了将近20年。

在这段时间里,乌克兰对俄罗斯的经济依赖已经大幅下降。2000年普京上台时,俄罗斯占乌克兰出口的24%,占乌克兰进口的42%。到2021年,这两个比例已经分别降至5.1%和8.4%。

现在俄罗斯与亚美尼亚之间发生的事情,或许更容易看出与美加关系之间的相似之处。

为了回应亚美尼亚总理尼科尔·帕希尼扬试图结束本国几乎完全依赖莫斯科的局面,俄罗斯已经开始以卫生检疫为理由,禁止部分亚美尼亚商品进口。

2024年,帕希尼扬已经冻结亚美尼亚参加俄罗斯版北约,也就是集体安全条约组织(CSTO)的活动。

本周,亚美尼亚议会通过了2026至2031年新政府规划。亚美尼亚首次没有在这一文件中把俄罗斯列为战略伙伴。

帕希尼扬今年6月以压倒性优势赢得连任。他上周表示,政府将在“不久的将来”申请加入欧盟,之后再举行全民公投,由选民决定是否批准这一选择。

他同时正在推动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关系正常化,并以美国支持的“特朗普国际和平与繁荣通道”为基础推进区域交通建设。未来,这条路线有可能成为一条向欧洲输送能源、同时绕开俄罗斯和伊朗的走廊。

克里姆林宫对此非常不满。俄罗斯要求亚美尼亚最迟在12月举行是否加入欧盟的公投,等于迫使亚美尼亚尽快面对这一选择可能带来的痛苦代价,其中包括失去俄罗斯市场。

俄罗斯官员对此表现得十分愤怒。他们无法接受亚美尼亚同时享受融入欧盟带来的好处,又继续留在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中。

把亚美尼亚换成乌克兰、格鲁吉亚或摩尔多瓦,这套逻辑同样成立。

俄罗斯传递的信息是,这些国家并不是等到真正加入欧盟时才需要选择贸易伙伴。事实上,即使它们最终可能永远无法加入欧盟,也必须提前作出选择。

这种问题本来未必一定要演变成对抗,但现在看来,对抗很可能不可避免。

讽刺的是,亚美尼亚很长时间里一直是最典型的顺从型俄罗斯盟友。

2000年至2021年期间,亚美尼亚与俄罗斯之间的贸易反而持续增长,与那些同莫斯科关系紧张、对俄贸易不断下降的前苏联国家形成鲜明对比。

如今,帕希尼扬几乎是在公开挑战普京把亚美尼亚赶出集体安全条约组织。

亚美尼亚1992年就是这个组织的创始成员。当时,亚美尼亚希望通过加入这个军事联盟,并允许俄罗斯在本国建立军事基地,确保埃里温能够继续控制纳戈尔诺-卡拉巴赫,也就是位于阿塞拜疆境内的一块地区。

作为回应,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关闭了与亚美尼亚的边境。这使亚美尼亚无论在军事还是经济上,都几乎完全依赖俄罗斯。

但2023年阿塞拜疆重新夺回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后,亚美尼亚依靠俄罗斯提供安全保护的选择被证明没有得到预期回报。

正因为如此,亚美尼亚现在才试图分散风险、寻找更多选择。

这正是俄罗斯面对任何试图挑战自己对势力范围拥有排他性控制权的前苏联国家时,一再采用的胁迫模式。

事实证明,这种模式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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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人并没有因此生活得更好,俄罗斯国家也没有因此获得更多影响力。

恰恰相反,普京挥霍掉了俄罗斯在1991年拥有的巨大软实力。当时,俄罗斯没有通过战争阻止苏联解体,而是让这个帝国和平瓦解,因此俄罗斯凭借贸易、语言和共同历史,仍然对许多前苏联国家保持着巨大影响。

如果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当初把周边国家视为伙伴和盟友,同时承认它们是正当的经济竞争者,那么俄罗斯今天也许能够从这些已经变得更加富裕的伙伴身上获得更大的贸易份额。

这些国家原本根本不希望被迫在俄罗斯与西方之间二选一。

这正是二战后美国马歇尔计划的高明之处。美国选择帮助欧洲建立繁荣的盟友,使这些国家能够与美国开展贸易,而不是仅仅试图控制和胁迫它们。

俄罗斯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莫斯科开始支持前苏联邻国境内的分离主义运动,以此获得政治筹码,又把能源、交通以及其他依赖关系当作威胁工具。

最终,到目前为止,俄罗斯已经两次直接入侵邻国,付出了巨大代价,却没有得到多少实际利益。

俄罗斯至少还有一些可以解释这种政策的历史原因,包括没有足够资金实施类似马歇尔计划的经济战略,以及长期遭遇陆路入侵形成的深层安全恐惧。

特朗普连这些理由都没有。

他选择采用莫斯科的这套政策模式,完全是美国自己犯下的错误。这样的政策已经开始破坏美国的盟友关系,也迫使北美和欧洲那些长期依赖美国的国家减少对美国市场和安全保障的依赖。

这不是一种能够带来胜利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