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中统特务头子徐恩曾被蒋介石免去一切职务,他不甘寂寞,花四千两黄金开办了一个轮船公司,之后又经营其他产业,成为有名的大商人。
免职令下达第三天,他搬出中统副局长那间带套间的办公室,秘书整理物品时,从保险柜底层翻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有十三家商号的股契和存单。
问题来了,离开中统之后,他凭什么开公司?
答案很直接,钱,还有过去积累的人脉。
被免职第七天,徐恩曾在上海华懋饭店看着长江航运图,最终决定拿四千两黄金办轮船公司。买地、办纱厂、开钱庄,他都考虑过,最后选了沿江航运,因为码头、仓储和运输更方便接触货物,也更容易调动旧关系。
他让老秘书周先生出面,去十六铺码头租泊位。码头经理一开始说泊位已满,要等三个月。徐恩曾没有争吵,只让老周提醒对方,民国三十一年三月,那名经理曾在宜昌替日本人递过一批药材,药材里夹着什么,对方自己清楚。
第二天,泊位就空了出来。
这种做生意的方式,和普通商人完全不同。徐恩曾当年安插在各处的人,后来成了他做生意时的通行证。每个人身上都留着一份旧档案,平时不动,需要时就拿出来施压。
这招能不能长期奏效?短期看,确实管用。船队开张头三个月,仅运输棉纱就赚了七百两黄金,徐恩曾也从饭店咖啡座搬进外滩一栋小楼,办公室窗户正对黄浦江。
他的公司很快不只运货。
三个账房管账,两个熟悉码头调度的人负责安排船期,还有一人专门经营西药。那时美军剩余物资中有部分盘尼西林流入市场,经徐恩曾的渠道转到内地,价格能翻五倍。
真正考验关系网的,是汉口那批价值两百两黄金的西药。
货物在江汉关被扣下,负责处理的人姓刘,以前在税务司任职,不认识徐恩曾,也不打算给这个名字面子。他要求按程序处理,押货伙计只能连夜发电报回上海。
徐恩曾没有派人硬闯,也没有直接找更高层的人。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旧信,信中记录着刘管事三年前与烟土贩子来往的情况,然后让老周把信送到对方手里,再带去一句话。
自己不动对方的烟土账,对方也不要碰自己的药。
四天后,西药原封不动放行,刘管事还派车把货送到码头。老周回来后说,汉口那边想请老板吃饭,徐恩曾却没有答应,只说礼到了就行,人不一定要到。
这就是他的商业逻辑,关系不是用来交朋友的,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到第二年年中,徐恩曾手里已经有七条船、一间纺织厂和三处房产。上午处理账目,下午去跑马场,晚上参加商会应酬。过去在中统带过的行动组组长见到他,仍习惯叫徐局长,他马上纠正,对方应该叫徐老板。
从局长到老板,只差一个称呼吗?
表面看是身份变化,实际是他在主动切割过去。权力可以让人短时间打开局面,可生意要面对账目、货物、价格和现金流,不能只靠旧名头撑下去。
1947年底,物价开始快速波动。徐恩曾让账房把棉纱和五金库存全部卖掉,换成美金和港币。他每天看三份报纸,一份上海报纸,一份香港报纸,一份英文报纸,判断市场变化。
老周想再买两条船,他没有同意。他认为船停在江里会锈,资金放在香港银行里,至少更容易转移。
这个判断放在当时并不算多余。1948年,国民政府推出金圆券,试图稳定失控的货币局面,可市场信心已经出现裂缝。对商人来说,账面上的利润如果不能换成更稳定的资产,数字再大也可能迅速缩水。
当然,黄金和外汇也不是万能保险。船队需要货源,纺织厂要靠原料和工人,码头关系也会随着局势变化。徐恩曾能迅速做大,靠的是资金、运输渠道和旧关系同时发挥作用,少一样,结果都可能不同。把他的经历简单理解成有钱就能转型,也说不通。
1948年春天,税务局来查账,领头的人询问棉纱进出情况。徐恩曾当场打开保险柜,拿出三本旧账,表示每一笔货都有记录,可以慢慢核对。
等税务人员离开,他立刻订了船票。
这一次不是运货,是运自己。
接下来的动作很快,纺织厂机器折价卖给广东商人,轮船公司股份拆成五份,转到几个互不相干的人名下,外滩小楼提前结束租约。对码头旧部,他也没有公开召集告别,只在每个人家里放了三个月工钱,信封上只写名字,不写原因。
这说明他已经不再相信长期停留的安全感。产业可以转手,股份可以分散,人员可以安置,真正要保住的,是自己随时离开的通道。
最后一夜,他住在外滩小楼隔壁的旅馆。凌晨三点醒来,他站到窗边,看着江面上的船影。黄浦江没有变,可码头上的旗子已经换过几种颜色。
天还没亮,老周来叫他,去香港的船六点开。徐恩曾拎起皮箱,临走前看见床头柜里还剩半盒雪茄,想了想,没带。
船开出吴淞口,太阳升了起来。老周端来咖啡,问他以后还回不回来,他没有回答,只让人把窗户开一条缝。
说到底,他真正看重的始终不是哪一家公司,而是控制局面的能力。局面有利时,他可以经营七条船和一座纺织厂,局面不稳时,他也能卖掉机器、拆散股份,带着金条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