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说：“我跟张嘉益拍《悬崖》的时候，其实我是有一点不开心的，他是当时的艺术总监，但是我也没看到他管什么艺术了。”

组里吃早饭的时候，宋佳拿了个白煮蛋，掰开慢慢啃。张嘉益端着碗臊子面从她旁边过，脚步停了停。

“就吃这个？”

“不然呢。”宋佳没抬头。

张嘉益拉了把椅子坐下，面碗搁在桌上。他吃得慢，但每一口都扎实。宋佳余光瞥见那层红油，转开了脸。

中午放饭，场务搬来两个大保温箱。一打开，油泼面的辣子香直往外窜。几个年轻演员围过去，笑声一阵一阵的。

宋佳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盒饭摆在膝头。米饭上头铺着几片青菜，两块鸡胸肉。

张嘉益端着两碗面过来，递了一碗给她。

“尝尝，今天醋放得正好。”

宋佳没接。“张总监，您这艺术总监就管这个？”

“这也是艺术。”张嘉益自己吃了口面，“吃饱了戏才稳。”

宋佳最后还是接了。她挑了几根，小口吃着。辣子呛了下，她偏过头咳嗽。张嘉益递了瓶水过去，什么也没说。

那天拍夜戏，哈尔滨零下二十度。宋佳裹着军大衣候场，手指冻得发麻。张嘉益跟后勤说了几句，不一会儿热姜汤送来了，后面还跟了一小锅酸汤面片。

“趁热。”张嘉益盛了一碗递给她。

宋佳捧着碗暖手，热气扑在脸上。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张嘉益问。

“没什么。”她喝了口汤，“就是觉得您这总监当得挺别致。”

后来有场重头戏，顾秋妍在雪地里发报。宋佳拍了三条，导演都说差点意思。她站在雪里调整呼吸，鼻尖冻得通红。

张嘉益走过去，把她大衣拢紧了些。

“别想技术。”他声音不高，“就想她是冷，是怕，但手不能停。”

宋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条过了。

杀青前最后一周，宋佳发现戏服腰身紧了。她没吭声，悄悄把早饭减成了半颗蛋。

张嘉益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伙食摊，有时是烙饼，有时是羊杂汤。但他不再给宋佳递吃的了，只是路过时会放慢脚步。

杀青宴那晚，大家都喝了点酒。宋佳举着杯子走到张嘉益面前。

“张总监。”

“嗯？”

“下次别当艺术总监了。”宋佳说，“当伙食总监吧。”

张嘉益笑了，跟她碰了下杯。“行，下次给你开小灶，单做减肥餐。”

“那可说好了。”

后来剧火了，采访一个接一个。每次被问到合作感受，宋佳都会说那句“有点不开心”。记者追问，她就笑，不再往下说。

有次双人采访，主持人旧话重提。宋佳说完，转头看张嘉益。

“张老师，您当时到底管没管艺术啊？”

张嘉益坐得端正，想了想。

“管了。”他说，“管了最重要的那部分。”

“哪部分？”

“让人好好吃饭，好好演戏。”

宋佳别过脸去，这次没笑，但眼角有点弯。

主持人打圆场，说看来是误会。张嘉益摆摆手。

“不是误会。她确实该不高兴。”他顿了顿，“组里厨子是陕西人，我是甘肃人。要是请个甘肃厨子，面食还能更好吃点。”

宋佳转回头，瞪他一眼。镜头底下，那眼神里没半点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