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
渔民罗世明一声吼,手里刀光一闪,直接把十几万的渔网从船头斩断!船上人全傻了眼,眼看着吃饭的家伙沉进冰海。可罗世明根本顾不上,一脚油门,木船轰鸣着扎进巨浪,直冲前方的死亡海域。
船头猛地一轻,船速立刻提了上去。甲板上一个年轻伙计"啊"了一声,伸手想去抓那断掉的网绳,抓了个空。他扭头看罗世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罗世明盯着前面那团在浪里忽隐忽现的灰色快艇,手把着舵,指节发白。风把咸冷的海水拍在他脸上,他眯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艘灰色快艇其实已经翻了半个船身,侧着漂在海面上,像条死鱼。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脑袋在水里一浮一沉,有人挥手,有人好像已经不动了。罗世明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得那艘快艇,船头喷着"浙渔捞088"的蓝色漆号,船老大姓钱,上个月还在码头跟他喝过酒,说今年捞虾运气不错。
伙计们回过神来了,一个老水手跑进船舱拽了件救生衣,另一个蹲在船边把绳子往水上甩。船晃得厉害,浪头一个接一个拍过来,船身斜着往侧面滑。罗世明左手死抠着舵盘,右手猛地往下一推油门杆,船头"嗷"一声翘起来,硬生生从两个浪峰之间的缝里挤了过去。
说起来那网值多少钱?十四万七。刚下水不到两个月,尼龙线还是崭新的,罗世明攒了大半年的收入才换来的这副网。斩断它的时候刀口下去的那一瞬,他听见自己牙关咬得"咯咯"响,可手上一点没犹豫。船靠岸、人活着,网还能再织;船要是翻了、人要是没了,留着那副网给谁用?
五分钟之后船靠到了快艇跟前。那场景比远处看着还惨——快艇左侧舷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一条大口子,海水哗哗往里灌,已经快沉到只剩个顶棚了。水里有四个人,两个抓着艇边的绳子,一个抱着漂浮的泡沫箱,还有一个面朝下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罗世明喊了一嗓子:"扔圈!"老水手把救生圈甩出去,准准落在抓绳子的那俩人跟前。年轻伙计跳进齐腰深的水里,连拖带拽把漂着的那人翻过来,是钱老大,嘴唇已经发紫了,鼻子里没气。伙计慌得喊"明哥!钱老大没气了!"罗世明从船头跳下去,海水冻得他龇牙,可他在水里蹲下来,把钱老大翻到膝盖上,照着后背就拍。
一下、两下、三下——拍到第五下,钱老大呛出一口海水,咳嗽声像破风箱漏气。罗世明眼眶一下子热了,嘴上却骂道:"你他妈吓死老子了!"钱老大说不出话,只抬手抓住罗世明的手腕,攥得死紧,指头凉得像冰。
最后四个人全上了船,罗世明让伙计把快艇上的定位浮标扔进海里,回头再报海事来拖。他自己把舵往回打,船头调了个弯,朝岸的方向开。风还是那么大,浪还是那么高,可船肚子里多了四个湿漉漉的人,喘气的声音一重一轻。
上了岸,有人算账——那副被砍断的网,加上丢掉的网箱里的货,外加发动机超负荷跑出来的磨损,林林总总亏了二十多万。村里有人说他傻,"你那是十四万啊,够你干一年了"。罗世明蹲在码头边抽烟,烟头一明一灭,他说:"钱老大跟我喝了七年酒,他老婆去年才做的手术。我要是不去,往后那顿酒我怎么喝?"
这话听着粗,可里头的分量谁掂不出来?海岸线上讨生活的人,规矩跟岸上不一样。岸上讲究"明哲保身",海上只认"见死要救"。不是他们觉悟有多高,是每个人都明白——今天你见死不救,明天你翻了船,别人的船也会掉头走掉。这条链子不能断,断了,整片海就冷了。
后来钱老大出院后,拎了两瓶酒和一叠钱到罗世明家。钱压在桌上,罗世明没看,只把酒开了,倒了两杯,说"喝"。钱老大眼眶红着仰头干了,放下杯子说了句:"兄弟,你砍的不是网,是我的命。"罗世明没说话,用筷子夹了颗花生米丢嘴里嚼着,窗外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可屋里头暖和得很。
那副网沉进海底了,再过几年连尼龙线都烂成渣。可那天船头断绳之后冲进海浪的那股劲,码头上有人记着,海里也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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