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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13日晚上,王磊下班回家没多久,突然剧烈头痛、呕吐,随后倒在地上

2012年12月13日晚上,王磊下班回家没多久,突然剧烈头痛、呕吐,随后倒在地上。丈夫买菜回来发现后,赶紧把她送进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脑干大面积出血。
 
那一年,王磊30岁,是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神经内科医生,也是一名刚走完博士求学路的女博士。更棘手的是,她已经怀孕4个月。
 
脑干关系着呼吸、心跳和意识,出血位置特殊,抢救难度很大。孕妇又不能随意使用常规药物,治疗方案几乎每一步都要权衡。孩子要不要保,成了摆在家属面前的难题。
 
王磊的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决定留下孩子。
 
接下来的8个月,王磊靠鼻饲管维持营养,反复高烧,却不能正常用药,只能靠冰袋物理降温。
 
对一个孕妇来说,这不只是躺在病床上等待生产,而是在身体已经遭受重创后,继续用极其艰难的方式保护腹中的孩子。
 
2013年4月,胎儿出现宫内窘迫,医院紧急为王磊实施剖腹产。一个6.9斤重的男婴平安出生,孩子身体健康。
 
可王磊还没等来真正的轻松。
 
分娩之后,她再次发生脑干出血,损伤也从此变得不可逆。等她重新醒来时,已经全身瘫痪,右眼失明,只有右手一根食指还能勉强活动。
 
一个年仅30岁的医学博士,就这样从能够独立生活、拥有职业理想,变成了连吃饭、翻身、排便都需要别人帮助的人。这样的落差,谁能一下子接受?
 
丈夫起初没有离开。
 
他辞掉工作,全天守在妻子和孩子身边。每两个小时给王磊翻身,避免长褥疮,每天喂6到8顿饭,每顿要花40分钟左右。孩子出生后,还要每隔两三个小时喂奶、换尿片。
 
家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一次次喂饭、吸痰、换洗、翻身和哄孩子。10个月下来,丈夫瘦了15斤,失眠和焦虑越来越严重。
 
后来,他提出了离婚。
 
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了妻子和孩子,他自己净身出户。面对病床上的王磊,他说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继续面对这样的生活,请求她放自己离开。
 
这句话,对王磊来说无疑很重。她后来只留下了一句,我能理解,但不能原谅。
 
两个人最终签了字。
 
这段婚姻,很难用一句谁对谁错来概括。王磊没有做错什么,她突然患病,也不是任何人的选择。
 
丈夫确实照顾了她很长时间,300天左右几乎没有停下来,但照顾一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成年人,同时还要照顾婴儿,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巨大压力。
 
问题在于,婚姻承诺说起来很坚定,落到每天24小时的护理里,往往会变成另一种考验。一个人能撑几天,几个月,甚至一年,和能不能面对几十年,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王磊的父母都是60多岁,从安徽老家赶来接手这个家。父亲从头学习鼻饲、吸痰,母亲照顾女儿,也帮忙把外孙带大。
 
如果事情只停在这里,王磊可能只是一个令人惋惜的病人。可她没有把余生只放在等待照顾上。
 
她开始用那根还能动的食指打字。刚开始一分钟只能敲出两三个字,打错了就重新来,手累了就休息一会儿,随后继续。
 
别人用几秒钟完成的事情,她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可她没有放弃和外界交流,也没有放弃自己曾经熟悉的医学世界。
 
2016年,王磊创建花甲论坛,为老年人提供免费医疗咨询。有人建议她接广告、做直播,把网站变成赚钱工具,她没有这样做。能回答一个问题,就回答一个问题。
 
十几年过去,论坛里已经积累了上千条求助,王磊一条条回复。
 
有人从外省赶来看她,握着她的手哭泣。对那些求助者来说,她不只是一个回答问题的人,更像是一个在困境里仍然愿意伸手帮忙的人。
 
如今,她的儿子思源已经十几岁。王磊每天吃药、打字、陪儿子聊天,然后睡觉。这样的日子,她已经重复了5000多天。
 
她没有重新回到医院,也没有恢复曾经的生活。她只是把能做的事情一点点做起来,把速度放慢,把目标缩小,却没有让自己彻底停下。
 
有人会问,丈夫离开以后,她是不是输了?如果把人生只看成婚姻和身体状况,她确实失去了很多。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她没有让苦难替自己决定全部结局。
 
患难相守当然值得赞美,可真正落到家庭里,长期护理需要时间、体力、钱,也需要专业支持。
 
只靠某一个人硬扛,往往谁都可能被拖垮。王磊父母后来承担的,不只是亲情,还有一套长期照护的现实压力。
 
所以,这个故事不该只停在丈夫离婚那一刻,也不该简单变成对谁的审判。婚姻有婚姻的选择,王磊也有王磊的选择。
 
她失去了正常活动的身体,却保住了表达、帮助别人和陪伴孩子的能力。说到底,人生跌到低处后,不一定立刻出现奇迹,更多时候,是每天多完成一件小事,再多坚持一天。
 
而王磊坚持了5000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