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全套英式早餐,培根煎蛋、香肠是大家最熟悉的标配,而餐盘角落那一小碗橙红透亮的茄汁焗豆同样是很多人眼里不可或缺的一员。
按常理来说,英式早餐里的配菜本该是英国本土饮食慢慢演化出来的,就像我们熟悉的豆浆、油条、包子、面条。
可偏偏有个反常的事实,培根煎蛋这类配菜确实有本土传承,但这碗茄汁焗豆非但不是自古流传的英伦味道,市场甚至长期被一家美国食品巨头牢牢掌控,英国本土企业至今都很难撼动其地位。
今天要讲述的是茄汁焗豆跨越大陆成为英国国民食物的完整故事。
焗豆不是英国人发明的,它的根在北美,是原住民最早制作的,被清教徒移民改造,被罐头工业装进铁皮罐,从美国飘过大西洋,最后被写进了英式早餐的盘子里。
在公元前的几千年里,中美洲的玛雅人和阿兹特克人已经大量种植菜豆了。
他们把豆子和玉米、南瓜一起种,玉米秆给豆子藤蔓当支架,豆子固氮养肥土壤,南瓜叶覆盖地面抑制杂草。
这套三姐妹农耕体系支撑了北美东北部原住民部落的稳定生活。
北美东北部的冬天严寒漫长,新鲜食物很难保存,只有晒干后的豆子可以撑过整个冬季。
那拉甘希特部族世代流传着一个关于豆子的创世神话,远古时代,新英格兰林地常年暴雪封山,猎物绝迹,族人在饥寒中濒临灭亡。
大地之母不忍心看着她的孩子挨饿,从大地深处孕育出三种生命馈赠玉米、南瓜和菜豆,他们被称为大地三姊妹。
大地之母传授了烹煮豆子的方法,生豆坚硬难以下咽,明火快煮无法释放养分,只有借助大地的温度,才能唤醒豆子里的生命力。
族人绝地挖穴,垒石为炉,用烈火把石块烧得滚烫,把豆子放进陶罐,埋进土坑,让余温慢慢焖一整夜,第二天挖出来豆子已经变得软糯温热。
从此,每年秋收之后,族人都要举行豆穴祭祀仪式。
第一批闷好的豆子必须先献给大地之母那拉甘。
希特人给这套做法取名叫斗穴,挖个坑,烧热石头,埋进去焖一夜,这就是焗制的真正来源,依靠大地的余温烘烤。
1620年5月,五月花号载着清教徒抵达普利茅斯。
第一个冬天过去,102人死了一半,饥荒、严寒、坏血病轮番席卷营地。
本地万帕诺亚格部落的智者斯匡托懂英语,熟悉欧洲人的习惯。
他把部落种植的小白豆种子送给了清教徒,教他们怎么种豆子、玉米和南瓜,还教他们用豆穴闷豆子。
斯匡托对清教徒说,这种豆子耐储存,大地的温度能让它生出力量,足够支撑他们熬过寒冬。
清教徒一开始做不好,斯匡托就亲自带族人帮他们挖穴生火,焖出了第一锅软糯的焗豆。
靠着这批豆子,剩余的清教徒撑过了寒冬。
站稳脚跟之后,清教徒开始用自己手边的材料改造原住民的配方。
原住民用的是蜂糖、熊脂和鹿肉干,清教徒换成了糖蜜和咸猪肉。
糖蜜是朗姆酒工业的副产品,在波士顿很容易买到。
他们也没有沿用原住民的地穴焖烤,而是把陶钵放进壁炉余温里慢慢煨一整夜,不需要人守着。
新教徒严格遵守安息日,周六日落之后不能生火,不能劳作,壁炉里的余温刚好能维持一夜不用生火,就能把豆子煨得软烂入味,周日早上从炉边端出来,一家人做完礼拜回来就能吃到了。
18世纪,波士顿已经成了北美朗姆酒贸易的中心,糖蜜和咸猪肉家家都有,焗豆也成了这座城市最有代表性的家常菜。
波士顿有个别名叫豆城,就是从那个年代来的。
外地商人来到波士顿,几乎都会吃到一碗焗豆。
久而久之,波士顿人爱吃豆就成了北美商圈里的固定说法。
当时的波士顿焗豆是甜的,糖蜜味很重,不放番茄。
那个年代,北美大部分人对番茄还很警惕,觉得它有毒。
焗豆从美洲飘到英国,靠的不是人,是罐头。
1810年,英国人彼得·杜兰德拿到了锡制密封罐头的专利,但早期的罐头笨重,成本高,灭菌不稳定,半个世纪里都只是有钱人的稀罕东西。
直到1860年代,蒸汽灭菌和流水线生产技术成熟,罐头食品才真正变成可以大规模推广的商品。
这时候,一个叫亨利·约翰·海因茨的人出现了,他是德裔移民,1869年在匹兹堡创立了亨氏公司,先做辣根酱,后来靠番茄酱做大了生意。
1886年,亨氏推出了一款新产品,带猪肉的茄汁焗豆罐头。
这款产品和传统波士顿焗豆有两个关键区别,加了番茄酱汁,降低了糖蜜的甜腻感,密封在罐头里,可以长期保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