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国际现象细想起来很耐人寻味，如今在越南大举投资、设厂布局，和越南经贸往来密切的那些国家，恰恰有不少曾经都是历史上与越南激烈对抗过的老对手。
 
（2026年9月3日，信源：新华社）
 
越南外交有个很值得琢磨的现象，历史上同它打过仗、搞过殖民统治的国家，如今不少反而成了重要经贸伙伴，9月3日新华社公布的数据更直观，2026年前8个月美国仍是越南最大出口市场，中国则是越南最大进口市场，这种现实和历史放在一起看，多少有点让人感慨。
 
法国和越南的历史纠葛最深，19世纪中后期法国逐步控制越南，1887年法属印度支那联邦成立，殖民统治一直延续到20世纪中叶，直到1954年奠边府战役和日内瓦会议后才告一段落，所以在越南近现代历史叙事里，法国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轻描淡写带过的名字。
 
日本留下的记忆同样沉重，1940年日军进入法属印度支那，1945年又直接推翻当地法国殖民当局，而1944年至1945年的严重饥荒，则是在战争、粮食征用、交通受阻以及自然灾害等多重因素叠加下发生的，所以今天越南人谈起那段历史，并不存在所谓已经彻底翻篇的问题。
 
美国更不用多说，越南战争持续多年，直到1973年巴黎协定签署后美军撤离，1975年战争结束，而美越真正恢复外交关系已经到了1995年，也就是说短短几十年前双方还是战场上的对手，可到2023年，两国关系已经提升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这个转弯不可谓不大。
 
可国家发展毕竟不能永远停留在历史账本里，2025年越南向美国出口达到1532亿美元，美国继续稳居越南第一大出口市场，2026年前8个月又达到1220亿美元，对一个高度依赖制造业出口、还在加速工业化的经济体来说，这么大的消费市场，不可能因为历史恩怨就轻易放掉。
 
日本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它不仅是越南重要投资来源，更长期是越南最大的官方发展援助提供方，从城市轨道、港口、公路到产业升级，日本资金和技术参与了不少项目，我认为越南看中的非常现实，它需要的不只是订单，还需要基础设施、管理经验和制造业升级，而这些恰好是日本能够提供的东西。
 
法国的角色也变了，2024年10月法国成为第一个同越南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欧洲国家，双方合作早已从过去的历史纠葛转到经贸、交通、能源、科技、教育等领域，在越南不断拓展欧洲市场的过程中，法国这种欧盟核心国家自然有它的现实价值，历史没有消失，只是合作已经翻到了另一页。
 
更值得注意的是，越南这种多方向交往并不意味着把所有国家摆在完全一样的位置，越方公开多次强调把发展对华关系视为对外政策的头等优先，中国又长期是越南最大贸易伙伴和最大进口市场，两国在产业链、铁路、农业和边境贸易上的联系非常紧密，所以越南真正追求的不是选边，而是尽量把合作网络铺得更宽。
 
这也就是外界经常提到的越南“竹子外交”，这个说法由阮富仲系统阐述，形象一点理解就是根要扎得牢、主干要站得稳、枝条可以灵活摆动，原则层面坚持独立自主和国家利益，具体操作上却尽量保持弹性，能和中国深化合作，也能同美国、日本、法国发展关系，不轻易把自己彻底绑在任何单一方向上。
 
在我看来，越南这套思路其实非常容易理解，一个仍在工业化追赶阶段的国家，最缺的就是时间，工厂要订单，年轻人要就业，港口公路要资金，产业升级要技术，如果因为几十年前的历史恩怨把今天能够利用的市场、资本和技术全部拒之门外，情绪可能痛快了一阵，发展成本却得自己承担。
 
越南改革开放之后一直有一个很明确的现实目标，就是尽量让自己进入更多产业链和市场网络，因此它一边利用中国完整的供应链和庞大市场，一边扩大对美国出口，同时吸引日韩企业投资，又借助自由贸易协定进入欧洲等市场，这种做法说穿了并不神秘，就是尽可能让国家发展的牌越打越多，而不是手里只剩一张牌。
 
当然，“竹子外交”也不是左右逢源四个字那么轻松，贸易越依赖某个市场，就越容易受到关税变化影响，产业链越依赖外部技术，政策空间也会受到牵制，所以越南现在同样在推动出口市场多元化，我认为真正高明的地方不是和所有人关系都好，而是合作的时候还能不断降低对单一市场的依赖。
 
所以回过头看，美国、日本、法国能够从昔日对手变成越南今天的重要合作对象，并不代表越南忘记了战争和殖民历史，而是它把历史记忆和现实国家利益分开处理了，该纪念的历史继续纪念，该争取的发展机会照样争取，这种看起来有点矛盾的选择，恰恰是国际关系里最现实的一面。
 
我觉得越南这个例子真正说明了一件事，国家之间可以记住过去，却不能只活在过去，因为历史决定一个国家从哪里来，现实利益却决定它下一步往哪里走，外交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找一个永远的朋友或者永远的敌人，而是在原则不能丢的前提下，让市场、资金、技术和发展机会尽可能为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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