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27岁的汤唯接下《色戒》,男友田雨得知后:“你疯了,这种戏你也接?”汤唯直接说:“你知道我赢了谁拿下这部戏吗?你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谁吗?你知道拍了这部戏我能上升多少吗?”
田雨没再接话。他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又摁灭了。汤唯看着他的动作,转身去收拾桌上的剧本。纸页哗啦哗啦响。
“你想好了就行。”田雨最后说。
汤唯的手停了一下。“嗯。”她没回头。
进组前一周,汤唯搬出了两人合租的公寓。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了。田雨站在门口看她叫车,递过来一个袋子。“胃药,还有膏药。你容易胃疼,练形体肯定伤筋骨。”
汤唯接过去,袋子有点沉。她抬头看他,田雨已经转身回屋了。
门关上了。
去训练场的第一天,服装师拿尺子量她。冰凉的尺子贴着皮肤,从颈子量到脚踝。“腰还得再收一点。”服装师嘀咕。汤唯吸着气,墙上的旧式挂钟滴答滴答走。
穿旗袍时,布料勒得她眼前发黑。她扶着墙站稳,从镜子里看见一张陌生的脸,苍白,紧绷。
走猫步那天,老师把改良过的高跟鞋放在她面前。汤唯穿上,走了两步,脚下一刺。她没吭声,继续走。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流进嘴角,咸的。
晚上回宿舍,她脱下鞋,袜尖有暗红的印子。她用湿毛巾擦了擦脚,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三天,她收到了一个包裹。寄件人没写名字。打开是一双软底的舞蹈鞋,还有几包中药茶。汤唯把鞋子拿在手里看了会儿,收进了柜子底层。
训练间隙,她听到工作人员闲聊。“听说之前舒淇拒了。”“刘亦菲要用替身,李导直接说不行。”汤唯低头整理旗袍的开衩,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封闭训练的最后一周,李安来看了一次。汤唯正在念独白,苏州话,软绵绵的。念完,她站在原地,等导演说话。
李安看了她半晌,点点头。“可以了。”
开拍前夜,汤唯给田雨发了条短信:“明天开机。”半小时后,手机亮了。“祝顺利。”三个字。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窗外是上海的老弄堂,有邻居在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烟火气。
第一场戏就是和王佳芝的同学们在一起。导演要求要生涩,要紧绷。汤唯坐在一群年轻演员中间,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她想起自己大学毕业那年,也是这样局促。一条过了。
第二场是和梁朝伟的对手戏。很简单的相遇,没有台词。汤唯走过去,感觉到梁朝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沉,压得她步子有点僵。
“卡。”李安喊了停。“汤唯,放松点。你现在不是汤唯,是王佳芝。”
汤唯点点头。她走到场边,喝了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想起田雨说她总爱喝凉水,对胃不好。
再拍时,她把那口水忘了。
情欲戏安排在最后拍。清场后,现场只剩必要的工作人员。冷气开得很足,汤唯穿着薄薄的旗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梁朝伟对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导演喊了开始。
事后汤唯回想,那几天像一场漫长的窒息。每次喊卡,她会裹上毯子,走到角落坐下。毯子很粗糙,磨着皮肤。有次她看见梁朝伟在对面坐着,手在微微发抖。她移开了视线。
杀青那天,剧组吃了顿饭。汤唯坐在李安旁边,听大家聊天说笑。有人来敬酒,她喝了,酒很辣。李安对她说:“辛苦了。”汤唯摇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散场时已是深夜。汤唯走出饭店,上海下起了小雨。她没打伞,沿着街慢慢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手机响了,是田雨。“拍完了?”
“拍完了。”
“还顺利吗?”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挂了电话,雨下大了。汤唯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里的城市。一辆出租车驶过,溅起水花。她招了招手。
车停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饭店的方向。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
“去哪儿?”司机问。
汤唯报了租住的地址。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向后流淌。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旗袍还穿在身上,领子勒得有点紧。她伸手松了松盘扣,指尖碰到锁骨,一片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