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罗彩霞成功考上贵州师范大学,名额却被当地县公安政委的女儿冒名顶替。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复读一年,第二年才顺利考入天津师范大学。
那个夏天的日头,罗彩霞一辈子都忘不了。
高考成绩下来,她考了五百一十四分。
这是一个乡下姑娘踮起脚尖,刚好能够得着的分数。
她认认真真填了志愿,然后就开始等。
等通知书的日子,是掰着手指头过的。
村道上邮递员的自行车铃一响,她就往门口跑。
跑出去一回,不是她。
再跑出去一回,还不是她。
跑到后来,邮递员见了她,先摇头。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几百里外的贵阳,有个姑娘正捏着写有“罗彩霞”三个字的通知书,迈进贵州师范大学的校门。
那姑娘叫王佳俊,是她同坐一间教室三年的同班同学。
王佳俊考了三百三十五分。
这个分数,本来是走不进任何一所大学的门的。
可她有个父亲,叫王峥嵘,是隆回县公安局的政委。
在那一方小县城里,这个名字是有斤两的。
斤两重到,能把一个活人的名字,从她的命里抠出来,贴到另一个人的命上去。
手续是一套一套办下来的。
户口迁移证是假的,档案是假的,连那张脸对着的名字,也是假的。
只有大学四年的日子是真的。
假罗彩霞在贵阳的校园里上课、考试、毕业,拿到了写着“罗彩霞”的毕业证、学位证、教师资格证。
真罗彩霞还在湖南的乡下,守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结果。
夜深的时候她也哭过,她以为是自己命薄,是分数不够,是这辈子跟大学没缘分。
她没怪过任何人。
一个农家孩子,连被人偷了人生,都先从自己身上找缘由。
哭完了,擦干眼泪,她把高中课本又摞回桌上。
她决定复读。
复读班的教室挤得转不开身,坐满了不甘心的年轻人。
她是其中最安静的一个。
天不亮就起来背书,夜里熄灯了,还打着手电在被窝里背单词。
冬天手上长满冻疮,笔握不住,就哈一口气,接着写。
她比谁都怕,怕再考一次,还是一场空。
第二年夏天,通知书真的来了。
天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旅游管理专业。
邮递员在村口喊她名字的时候,她跑出去,手都是抖的。
那张纸很轻,她拿在手里,却像捧着自己重新活过来的一条命。
她坐着绿皮火车往北走,车窗外的房子一点点变矮,天一点点变宽。
她以为从前的苦,到这里就翻篇了。
她不知道,那个被偷走的名字,还在暗处跟着她,跟了整整五年。
2009年,她快要大学毕业,去报名考教师资格证。
网上的信息一调出来,她愣住了。
系统说,罗彩霞,教师资格证,已经发过了。
她从来没领过。
她去银行办网银,工作人员告诉她,这个名字底下,已经有过一模一样的身份信息,办不了。
一次对不上,是巧合。
两次对不上,是有人活成了她。
她顺着这条线一寸一寸地摸,摸到了贵州,摸到了贵州师范大学,摸到了那个已经毕业、拿着她的名字去教书的王佳俊。
真相摊开在阳光下的时候,凉得人骨头疼。
原来她2004年不是没考上。
是她的名额,她的名字,她本该有的另一段人生,被人轻描淡写地,拿走了。
她复读时熬过的每一个夜,长满冻疮的每一根手指,绿皮火车上咽下的每一口委屈,原来都是替别人的过错受的罪。
罗彩霞选择把这件事说出来。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对面是当过公安政委的人,这中间隔着多少道弯,多少堵墙,她心里清楚。
可她还是说了。
她说,我可以不当老师,可以晚几年毕业,可我得把我的名字要回来。
名字是爹妈给的,是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最后的凭据。
事情闹到了明面上,舆论像烧开的水。
调查一组一组下来,假的真不了。
王峥嵘被判了刑,罪名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
那些盖过章、签过字、开过绿灯的人,一个一个受到了处分。
王佳俊的学历、学位,被学校撤销。
她用别人的名字活了五年,最后,连自己的名字也快要不认识了。
罗彩霞最终拿回了身份,读完了大学,慢慢走上了自己的路。
只是被偷走的那五年,没有人能还给她。
判决书能写清一桩桩罪,却写不清一个姑娘在复读班里,以为是自己不够争气的那些深夜。
这世上有些东西被偷了,追得回来。
一张证件,一个名额,一纸学历。
可有些东西被偷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是十八岁那个夏天,本来该响在她家门口的,自行车铃声。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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