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1年5月24日一批被俘巴黎公社社员在罗盖特监狱被处决。5月28日晚,公社最后一处据点拉雪兹神父公墓被攻破,巴黎公社的抵抗也就结束了。
那几天巴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怎么也洗不掉的旧布。罗盖特监狱的庭院里,枪声响起的时候,隔壁街区的老百姓躲在窗后头,有的人捂住孩子的耳朵,有的人闭上眼睛默默数数。六个人,一个巴黎大主教、一个法官、两个神父、两个耶稣会信徒,就在那堵墙前面倒了。公社的人质法令早在4月5日就颁布了,说是凡尔赛那边杀一个公社的人,这边就杀三倍的人质抵命。可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呢?梯也尔根本不吃这一套。公社想拿总主教换布朗基,梯也尔的秘书甩过来一句冷冰冰的话,“活该他们倒霉”。公社又提出用全部七十四个人质来换,还是被一口回绝。泰奥菲尔·费雷签了处决令,枪毙了那六个人。事后居然数出来五十一具尸体,执行枪决的那帮人没受过什么正经训练,开枪都打不准。这事儿搁今天看,纯粹是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绝望之举,可悲也可叹。
从21号凡尔赛军攻进巴黎开始,整整一个星期,巴黎的每一条街都在流血。公社那边也就一万五千人左右,对手是十一万正规军,这仗怎么打?实力悬殊得让人心酸。可那些工人、那些妇女、那些半大孩子,硬是在巴黎的大街小巷垒起了五百多个街垒,用街砖、用家具、用一切能搬动的东西挡住子弹。到了27号,还能站住脚的只剩下东边工人阶级区的那点人了。美丽城、梅尼蒙当那些穷地方,平时没人正眼瞧,最后倒成了公社最硬的骨头。
拉雪兹神父公墓那一仗,真叫一个惨。不到两百个公社战士,被围在那片墓碑中间。有人说是一百四十七个人,有人说是两百个,数字吵来吵去,可那些倒在墙根底下的人,哪个不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他们被逼到公墓东北角那堵夏洛纳墙下头,枪声响了,口号也喊了“公社万岁”。然后就是沉默。麦克马洪元帅当天下午发了个公告,说“巴黎自由了”、“秩序、工作和安全将被重建”。听听,这话多体面。可“秩序”两个字底下埋的是什么?是两万到三万个被处决的人。有被临时军事法庭随便判了的,有在卢森堡花园被集体枪毙的。男人、女人、孩子,排着长队被押去凡尔赛。四万人被押走,一万人被判有罪,四千人被流放到南太平洋那个叫新喀里多尼亚的鬼地方。公社从头到尾杀了不到一百个人,凡尔赛那边杀了至少两万。谁更狠?账摆在那儿呢。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巴黎公社这事儿,成也理想,败也理想。马克思后来批评说公社“浪费了宝贵时间”去搞民主选举,没能及时消灭凡尔赛军。这话说得挺狠,但细想确实有道理。国家银行里放着几十亿法郎,公社愣是没动,怕被人说闲话。结果呢?那笔钱转头就被运到凡尔赛,变成了打在公社战士身上的子弹。内部还分成布朗基派和蒲鲁东派,两派人互相掐架,吵来吵去。外面大兵压境了,里头还在争谁的政策更正确。你说这仗怎么赢?理想主义是好东西,可爱因斯坦说过一句话,理想要是脱离了现实,就成了幻想。公社的悲剧就在于,他们太急着建一个新世界,却忘了先把旧世界的刀夺下来。
拉雪兹公墓那堵墙现在还在,弹孔深深地嵌在砖头里。每年都有人去那儿放花,默哀。可我觉得,光放花是不够的。得想想那天晚上墙根底下的人为什么会站在那里,得想想一个更好的世界到底该怎么建,光靠热血够不够?光靠口号行不行?这些问题,一百五十年过去了,一点儿也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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