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传福的童年是苦水里泡大的,他13岁丧父,15岁丧母,原本热闹的家,只剩他和哥哥王传方相依为命,那时他差点辍学打工,是刚嫁进门的嫂子张菊秀,硬生生把他拉回了学堂,“再苦再累,卖房也要读书,”这是张菊秀常挂在嘴边的话。
饭桌上,张菊秀夹了块红烧肉放到王传福碗里。“今天这肉烧得烂,你多吃点。”
王传福“嗯”了一声,低头把肉扒进嘴里。他吃得快,但嚼得仔细。嫂子做的菜,他一直觉得比外面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哥哥王传方在一旁慢慢喝着汤,看了眼弟弟:“上周说胃不太舒服,这周好点没?”
“早没事了。”王传福摆摆手,“就是那两天开会多,吃饭没顾上。”
“所以叫你每周得来。”张菊秀接过话,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实在,“再忙,饭得正经吃。你看你,比上次来又瘦了点。”
王传福笑了笑,没反驳。他确实瘦了几斤,新车型投产前的压力不小。但这些他从不在饭桌上细说。
“孩子最近忙啥呢?”他转向嫂子,换了个话题。
“还能忙啥,学校里那些事呗。前两天打电话,还说想大伯了。”张菊秀说着,眼角露出细纹。她说的孩子是王传福的侄子,在外地读大学。
王传方放下汤碗:“你上次给他寄的那些书,他收到了。说挺有用。”
“有用就好。”王传福点点头。他给侄子寄的都是些工程技术类的书,没提过什么大道理。有些路,得自己走才明白。
饭吃得差不多了,张菊秀起身要去盛汤,王传福先一步站起来,拿过她的碗。“我来。”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王传福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青菜豆腐汤,热气扑在脸上。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长沙,哥嫂支的那个小吃摊。也是这么小的灶台,嫂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蒸馒头。那时的蒸汽,也是这样扑在人脸上,混着汗味和希望。
他端着汤碗回到饭厅,轻轻放在嫂子面前。
“下礼拜,”张菊秀接过碗,像是随口一提,“你生日。过来吃碗面?”
王传福愣了一下。他自己都快忘了。
“好。”他应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王传方看了妻子一眼,又看看弟弟,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添了点水。
一顿饭,吃了不到一小时。没有聊公司,没有聊股价,更没有聊那些宏大的规划和愿景。说的都是些最平常的话,吃的也是最平常的家常菜。
临走时,张菊秀把一个饭盒塞到王传福手里。“早上包了点饺子,你带回去,晚上饿了煮几个。”
王传福接过,饭盒还是温的。
“路上慢点。”王传方站在门口,拍了拍弟弟的胳膊。
“知道了,哥,嫂子,你们回吧。”
他拎着饭盒和水果零食的袋子,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往回走。两栋别墅离得很近,走路不过几分钟。但这几步路,他每次都走得很慢。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星星不多。
回到自己那栋安静许多的别墅,他把饭盒放进冰箱,洗了把脸。书房里还摊着没看完的文件,电脑屏幕暗着。
他在书桌前坐下,没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胃里是暖的,心里是实的。
然后,他按下台灯开关,光晕亮起,照亮了一小片桌面。他翻开文件,拿起笔。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