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张国立的儿子张默,在中戏门口殴打女友童瑶,18岁的童瑶被打到跪地求饶:“歇10分钟再打吧!让我缓缓行吗?”没想到,张默接下来的举动,让她至今无法原谅。童瑶在医院躺了三天才勉强能下床。镜子里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左眼一片血红,鼻腔里还塞着止血纱布。她呆呆站了很久,眼泪掉下来,刺痛了脸上的伤。辅导员来看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学校会处理的,你好好养伤。”童瑶点点头,没说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疼,到处都是疼,但比疼更难受的是那种发懵的麻木,脑子里反复闪回那个夜晚,还有张默最后看她的眼神——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凶狠,而是一种彻骨的漠然,好像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该被踢开的物件。系里领导也来探望,态度温和,话却绕来绕去,大意是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女孩子。童瑶的舅舅从云南赶来了,一个瘦高的中学教师,在病房外跟校方的人谈了很久,进来时脸色铁青,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半天才说:“瑶瑶,咱们……要不算了吧。”童瑶知道“算了”是什么意思。张国立老师亲自打了电话道歉,承诺负担一切费用,姿态放得很低。系主任也说,张默这孩子平时……唉,冲动,但本质不坏,这次一定会深刻检讨。就连同宿舍的姐妹,安慰她时也小心翼翼地说:“张默他爸那边……”所有人都让她“算了”。好像她只要点个头,这件事就能像水痕一样被擦掉。可她身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晚上一闭眼就是拳脚落下的风声。她想不通,为什么打人的人可以“本质不坏”,而挨打的她,反而需要去考虑“影响”,需要去“原谅”?一周后,她坚持出院,回到学校。踏进校门那一刻起,异样的目光就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更多的是躲闪和窃窃私语。她低着头快步走,还是听见了飘来的只言片语:“听说是因为她跟系主任……要不张默能气成那样?”“谁让她自己不清不楚……”“长得就挺会来事……”谣言像冬天的风,无孔不入。她去找辅导员,想澄清,辅导员却叹了口气:“清者自清,你现在解释,反而越描越黑。等学校处理吧。”处理结果出来得比想象中快。勒令退学。公告贴出来那天,校园里炸开了锅。有人觉得太重,毕竟“没出人命”;有人觉得活该。张默离开了学校,走之前没再来找过她。他的世界好像只是拐了个弯,而她的世界,从那个冬夜开始就塌了一角。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极其难熬。她成了话题中心,走到哪儿都感觉被人指着脊梁骨。原本活泼的她变得沉默,不敢去食堂,不敢去图书馆,除了上课就缩在宿舍里。表演课排小品,没人愿意和她一组。她独自对着镜子练习,眼泪常常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深刻的孤立无援。专业课老师找到她,是个严肃的老太太。“童瑶,”老师说,“演戏这条道,心里装了太多事,就演不好别人了。你得给自己找个出路,要么被它压垮,要么踩着它过去。你自己选。”童瑶没说话。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完整地回忆了整个事件,从最初的甜蜜,到后来的争吵,再到最后冰冷的拳头和更冰冷的漠视。她发现,比起恨张默,她更恨那个当时跪地求饶、无力反抗的自己。那种软弱,比伤痕更让她羞耻。她开始拼命练功。早晨最早到练功房,晚上最晚离开。台词、形体、表演理论,她把自己埋进具体的事情里。身体的疲惫能暂时掩盖心里的空洞。她不再试图向任何人解释,也不再理会那些谣言。她知道,有些脏水泼上来,擦是擦不掉的,只能等它自己干涸,或者,等你强大到能穿着脏衣服也走得笔直。时间慢慢过去,新的热点覆盖了旧闻。同学们渐渐习惯了她的沉默和用功。大二下学期,她拿到了一个小品的主角,排练时异常投入,演到动情处,台下有同学红了眼眶。演出结束,那个曾经躲闪她的同学,走过来小声说:“童瑶,你演得真好。”她点点头,说谢谢。走回后台,对着镜子卸妆,看着镜子里那双已经褪去稚嫩和惶恐的眼睛,她忽然意识到,那场暴力和它带来的一切,并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她身体里一道粗粝的疤痕。疤痕不会好看,但它标志着那里愈合过,而愈合的地方,往往比别人更硬一些。往后的路还很长,她知道还会有人提起2003年的冬天。但至少,她不再是被钉在那个冬夜跪地求饶的女孩了。她是童瑶,一个被生活狠狠捶打过,正在学着把那些捶打进身体里的力量,一点点还给命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