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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癌细胞下“通缉令”!癌症治疗,正从“狂轰滥炸”走向“精准追杀”

近期,个体化mRNA“癌症疫苗”引发关注。很多人听到的第一反应是:以后是不是打一针就不得癌了?其实,它并非预防性疫苗,而是一种治疗性肿瘤免疫治疗,主要用于降低术后复发风险。

近年来,癌症治疗正在经历深层次的转向:不再只是寻找“更强的药”,而是越来越强调找到真正需要治疗的人、锁定肿瘤最关键的弱点,并把治疗尽可能精准地送抵癌细胞。

——编者按

近期,个体化mRNA“癌症疫苗”引发诸多关注。相关Ⅲ期研究显示,在接受完整手术切除的高危黑色素瘤患者中,个体化mRNA新抗原治疗联合PD-1抑制剂,与单用PD-1抑制剂相比,能够改善无复发生存和无远处转移生存。

相较于HPV疫苗、乙肝疫苗等预防性疫苗,此次受到关注的mRNA癌症疫苗,本质上是一种治疗性肿瘤免疫治疗。

癌细胞在生长过程中会不断积累基因突变,其中一部分突变会产生正常细胞没有的“新抗原”。研究人员可以先对患者的肿瘤进行测序,筛出有代表性的新抗原,再把这些信息编码进mRNA,相当于给免疫系统制作一份癌细胞的“通缉令”,训练T细胞更准确地识别和清除肿瘤。它之所以常与PD-1抑制剂联合,是因为前者负责告诉免疫系统“敌人是谁”,后者则帮助解除肿瘤对免疫系统的“刹车”。

“癌症疫苗”真正令人期待的,并不是某一天所有癌症都可以靠打一针解决。而是让我们看到癌症治疗正在从过去相对粗放的“杀伤肿瘤”,一步步走向:识别肿瘤、锁定肿瘤、精准攻击肿瘤,并持续监测肿瘤。

从按癌种治疗到按分子特征治疗

过去说肺癌、乳腺癌、胃癌,更多是按照肿瘤发生的器官分类。现在医生越来越关心的是:这个肿瘤有哪些基因突变?表达哪些靶点?免疫微环境是什么状态?

同样是肺癌,EGFR、ALK、ROS1等不同分子改变,对应的治疗方案可能完全不同;同样是乳腺癌,也需要根据激素受体、HER2以及更多分子特征进一步分层。癌症正在从一种病用一套方案,转向一类病分成很多不同亚型。

这种变化还在继续。2026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了首个用于肿瘤治疗的PROTAC类蛋白降解剂。传统靶向药更多是把异常蛋白的功能关掉,而蛋白降解技术则尝试借助细胞自身的蛋白清除系统,把致癌蛋白直接送去销毁。目前这种治疗只适用于特定分子亚型的乳腺癌患者,但它代表了一个新方向:未来我们不仅可以抑制致癌蛋白,还有可能直接清除它。

近几年,另一个快速发展的方向是抗体偶联药物,也就是ADC。可以把ADC理解成“导航系统+弹头”:抗体负责识别癌细胞表面的特定靶点,具有杀伤作用的药物作为“弹头”,被带到肿瘤附近或者癌细胞内部再释放。

HER2靶向ADC已经明显改变了乳腺癌、胃癌等疾病的治疗格局,TROP2等新靶点ADC也在不断进入临床。更值得关注的是,ADC正在从晚期、后线治疗逐渐向更早的治疗阶段推进。

但精准递送并不等于没有副作用。ADC仍然可能出现骨髓抑制、间质性肺病等不良反应。所以,它体现的并不是“化疗消失了”,而是传统细胞毒药物正在被更聪明、更精准地使用。

从“松刹车”走向“教会免疫系统打谁”

PD-1、PD-L1等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已经改变了肺癌、黑色素瘤、肾癌等多种肿瘤的治疗。现在,免疫治疗正在进入更加精细的阶段。

“癌症疫苗”是一种方向,双特异性抗体是另一种方向。有些双特异性抗体一端可以识别癌细胞,另一端抓住T细胞,相当于人为把免疫细胞“拉到”癌细胞旁边,提高免疫攻击的针对性。

CAR-T和TCR-T则更进一步。它们把患者自身的T细胞取出来,在体外进行工程化改造,让这些细胞获得更强、更精准的肿瘤识别能力,再输回患者体内。目前CAR-T已经在部分血液肿瘤中取得显著疗效,而TCR-T等细胞治疗也开始在部分实体瘤中取得突破。近年来相关监管进展也进一步确认了TCR-T在特定滑膜肉瘤患者中的临床价值。

这些技术共同说明一个趋势:未来的肿瘤免疫治疗,不仅仅是笼统地提高免疫力,而是越来越精准地决定让哪一群免疫细胞,去攻击哪一个肿瘤靶点。

而核药治疗也让放射线拥有了“导航”。提到放疗,人们通常想到从身体外部照射肿瘤。而放射性配体治疗提供了另一种思路:把能够识别肿瘤靶点的分子与放射性核素结合,让药物进入人体以后主动寻找癌细胞,并在肿瘤局部释放辐射。

以PSMA靶向的放射性配体治疗为例,目前已经用于前列腺癌,并且适用范围正在从更晚期患者逐渐向更早阶段扩展。2026年,这类治疗进一步进入部分转移性、对雄激素通路治疗敏感的前列腺癌患者。

可以说,ADC携带的是药物“弹头”,而核药携带的是放射性“弹头”。背后的共同理念都是:让治疗尽量找到肿瘤,而不是让整个身体平均接受治疗。

判断“谁真正需要用药”

肿瘤治疗还有一个不那么吸睛、却非常重要的变化:检测正在深入治疗全过程。

手术把肿瘤切掉以后,CT、MRI看不到病灶,并不意味着体内一定不存在极少量残留癌细胞。现在通过检测血液中的循环肿瘤DNA,也就是ctDNA,有机会发现影像学还无法发现的“分子残留病灶”。

这意味着未来术后治疗可能更加个体化。如果手术以后血液中仍能检测到肿瘤相关信号,说明患者可能存在更高的复发风险,可以考虑进行相应治疗;如果持续检测不到,则未来有可能帮助一部分患者减少不必要的治疗。

2026年,ctDNA分子残留阳性首次被纳入美国实体瘤某项治疗的获批条件之一。这意味着根据患者体内是否还残留分子层面的肿瘤证据来决定治疗,正在从一个研究概念逐渐进入真正的临床实践。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可能和出现一种新药同样重要。因为精准医学的目标不仅是“给对药”,还包括:在对的时间,把药给真正需要的人。

面对癌症疫苗、ADC、CAR-T、核药、蛋白降解剂等越来越多的新名词,公众很容易产生两个极端:一种是认为“癌症是不是马上就要被攻克了”,另一种则认为这些技术离普通患者还非常遥远。其实两种理解都不准确。

如今的肿瘤治疗越来越像一个不断扩充的“工具箱”。手术、放疗、化疗并没有过时;靶向治疗、免疫治疗、ADC、细胞治疗和核药,也不是简单替代传统治疗,而是在不同患者、不同癌种和不同疾病阶段进行更加合理的组合。

因此,对患者来说,真正重要的变化可能不是出现了某一种“万能药”,而是现代医学越来越有能力回答三个问题:我的肿瘤到底是什么?它最值得攻击的弱点在哪里?在疾病发展的哪个阶段,应该选择哪一种治疗?

当然,新技术越多,也越需要理性。任何新疗法都有明确的适用人群,都有自己的疗效边界和不良反应,并不是“越新越好”,也不是“越贵越好”。

对于普通公众而言,戒烟等健康生活方式、HPV和乙肝疫苗接种,以及规范的癌症筛查和早诊,仍然是降低癌症风险和死亡风险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对于已经确诊的肿瘤患者而言,规范的病理诊断、必要的分子检测和多学科诊疗,仍然是选择各种新治疗的基础。

(作者分别为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肿瘤科住院医师,肿瘤科副主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