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阿拉法特失去了埃及支持,走投无路的他带着4000多士兵和40万巴勒斯坦难民投奔约旦。
这场冲突后来被称为黑九月,影响一直延续到黎巴嫩,甚至改变了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后来的生存方式。
以色列在六日战争中击败埃及等阿拉伯国家,埃及失去西奈半岛,加沙也落入以色列控制。原本得到埃及支持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突然失去了重要靠山。
阿拉法特没有多少选择,他带着残余力量和大量难民向东撤退,越过约旦河进入约旦。桥上挤满了逃难的人,板车、牲口、孩子和简单行李混在一起,几十万人一夜之间离开家园。
约旦国王侯赛因最终打开了边境。
这个决定从人道角度看并不难理解,大家都说着阿拉伯语,也面对同一个敌人。侯赛因还安排粮食和饮水,划出城郊空地让难民扎营,阿拉法特则交出大部分轻武器,并抽调一半人员帮助约旦修筑工事。
刚开始,双方确实有过合作的样子。
难民营里的男人开荒,妇女缝补衣物,孩子帮忙拾柴。约旦政府也试图维持基本秩序。问题是,40万人的到来,不是搭几个帐篷、送几批粮食就能解决的。
面粉涨价,水井争抢,棉衣和药品供应不足,约旦本地人觉得生活被打乱。政府发放的救济物资对不上数量,难民对行政安排越来越不满。阿拉法特多次想找侯赛因谈,但两边的信任已经慢慢消失。
真正让矛盾失控的,不只是难民问题,而是巴解组织逐渐在约旦建立起一套自己的权力系统。
他们在营地里设法庭、收税、发武器,还在道路上设卡检查人员。约旦警察进不去,国王的命令到了营地就很难执行。一个国家里出现了不受政府控制的武装区域,侯赛因怎么可能长期接受?
更麻烦的是,巴解组织内部有人公开把侯赛因骂成美国走狗。双方的小摩擦越来越多,到1968年底,据称已经发生上百次冲突。
阿拉法特还把约旦当成袭击以色列的前进基地,游击队频繁越境行动。1968年3月,以色列出动坦克进入约旦报复,约旦军队也被卷入战斗。
这场战斗没有形成一边倒的结果,却给阿拉法特带来了巨大的政治收益。他对外强调以色列无法消灭巴勒斯坦武装,许多阿拉伯年轻人因此受到鼓舞,赶到约旦投奔巴解组织。
人越来越多,枪越来越多,影响力越来越大,侯赛因却越来越像一个被架空的国王。
到了1970年9月,局势彻底失控。
“人阵”派别同一天再次劫持五架国际航班,其中三架被带到约旦机场。对侯赛因来说,这已经不是巴勒斯坦武装在境内活动,而是直接挑战国家主权。
阿拉法特也没有后退。劫机当天,他自封总司令,号召约旦国内的激进力量推翻侯赛因。问题变成了一个简单选择,约旦还能不能继续允许另一个武装政权存在?
9月16日,约旦正规军坦克开进安曼,炮火波及巴勒斯坦难民营。阿拉法特向叙利亚求援,叙利亚派出200多辆坦克进入约旦。
看起来,巴解组织似乎有机会扭转局面。可是叙利亚军队很快感受到外部压力。美国向地中海东部调动第六舰队,以色列战机在叙利亚坦克上空盘旋,叙利亚部队最终撤退。
阿拉法特没有忘记这段失败。到了黎巴嫩后,他组建了秘密组织黑色九月。1971年11月,约旦首相瓦斯菲·塔勒在开罗参加会议时被刺杀,事件被认为与该组织有关。
侯赛因后来感叹,接纳阿拉法特是自己一生最后悔的决定。这句话未必能解释全部历史,但确实点中了双方关系的变化,约旦最初收留的是难民和武装,后来面对的却像是一个在自己国土内不断扩张的政治军事集团。
不过,约旦和巴勒斯坦武装的关系,也不能简单归结为谁从一开始就想开战。
约旦确实接纳过大批难民,也曾让巴解组织在境内活动。巴解组织则认为,约旦是阿拉伯土地,自己有权从这里向以色列发动行动。两边都觉得自己有道理,真正缺少的,是一套能把武装行动、难民安置和国家主权放在一起处理的办法。
这也是黑九月最现实的一面,理想上的共同目标,挡不住日常生活里的资源冲突,更挡不住谁来收税、谁来执法、谁来决定战争的问题。
约旦后来恢复了相对稳定,巴解组织却把主要力量转移到黎巴嫩南部。那里同样有巴勒斯坦难民营,也同样存在宗派、政治和武装力量交织的问题。
区别在于,约旦最终用国家军队清除了巴解组织,黎巴嫩却没有足够强的中央权力完成整合。1975年,黎巴嫩内战爆发,各方武装长期混战,巴解组织也成为其中的重要力量。直到1982年,以色列出兵进入黎巴嫩,打进贝鲁特,巴解组织才再次被迫离开。
阿拉法特在约旦的失败,并没有让巴解组织消失,反而让它学会了在多个国家之间转移基地。1974年,阿拉伯国家在拉巴特会议上承认巴解组织代表巴勒斯坦人民,说明它后来逐渐获得了更大的政治承认。
但政治承认不等于可以取代所在国政府。
阿拉法特失去了约旦,侯赛因保住了王位,巴解组织则转移到了黎巴嫩。可对普通难民来说,他们从一个营地走到另一个营地,生活依旧没有真正回到原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