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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吴质书》中的死亡、友谊与记忆书写

裴松之曾在《三国志·魏书二十一》中对陈寿的原文,进行了一段“特殊”的补录:陈寿在记叙建安诸子逝世时间中引用了曹丕《与吴质书》中的段落,用于佐证诸子之才以及建安二十二年的那场大疫。裴松之却认为,“本传虽略载太子此书,美辞多被删落”,出于对曹丕原文文采的欣赏,他将《魏略》中的书信全文补充于此,因而向我们呈现出了一个更为完整、丰盈的曹丕的情感世界——这个世界关乎死亡、友谊及与之相关的记忆书写。

稀代麻也子的《「与呉質書」の曹丕》在2009年收录于《狩野直禎先生傘寿記念 三国志論集》一书中,其中对于《与吴质书》的写作手法、曹丕在书信写作中流露出的情感以及吴质的回应,进行了略有别于主流理解的补充分析:曹丕对建安诸子文集的编纂既出于“文章经国”的文化理想、具备公共性质,同时也是一种私人行为。

她认为,对于陈寿而言,《与吴质书》只是一份用来提供特定信息的历史材料,他并不关心曹丕的私人感情。但现存的三份《与吴质书》其实写作于曹丕所身处的三个不同时空。建安二十三年,在瘟疫发生的次年,曹丕正在着手整理建安诸子的文章。他本想借由昔日朋友们留下的文字,来纾解友人逝去的痛苦,然而在书集编辑完毕、重新翻阅的那刻,“他们已经不在了”“往日的快乐一去不回”的事实却接踵而至,以至于让曹丕哑口无言。

文字是友谊的存续与见证,也是铁一般不可动摇的现实与痛苦的丰碑。在这封信的结尾,曹丕对吴质提出了唯一一个请求:他想看到吴质新近完成的作品。在与朋友相隔两地的情况下,他渴望通过以文字交流的方式来传达彼此的感情,来填补自己的孤独。

稀代麻也子却意识到了吴质回信中的“不同寻常之处”:《答魏太子笺》借汉武帝时期北击匈奴的典故,表达了吴质自己对于建功立业的渴望,甚至隐隐传递出对阮瑀、陈琳等人“文弱之质”的批评。对于吴质的愿望,曹丕则在延康年间的书信中向吴质表达了关怀和愧疚,“瓶罄罍耻,能无怀愧”的意思是,曹丕认为,身为魏王的自己,理应给予吴质更加周全的关照。

然而吴质真的误读了曹丕所要传达的感情吗?恐怕也未必如此。稀代麻也子认为吴质很可能通过曹丕所引《东观汉记》中光武帝典故的下半句“厌浮语虚辞耳”领悟到了曹丕内心身处真实的渴求。或许就在读者与吴质一样、感受到曹丕曾经运用理性极力压抑下去的某种情感的时候,才能体会到《与吴质书》的美而动人之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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