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安萨尔·安拉(胡塞武装)能够一举击穿也门反胡塞阵营经营十年的西海岸防线?胡塞武装并没有依靠压倒性兵力正面强攻,而是精准切入过渡政府各个派系之间的防御缝隙,最终诱发整套代理人体系内部互相观望、乃至变相背叛。想要看懂这场溃败,首先要厘清反胡塞阵营内部四分五裂的武装格局。
反胡塞阵营在西海岸防御的核心支柱,就是塔里克·萨利赫领导的全国抵抗力量(NRF)。这支部队脱胎于前总统萨利赫麾下共和国卫队,萨利赫本人被胡塞消灭之后,其侄子塔里克带领残余老兵退守摩卡港,将这里打造为自身大本营。全国抵抗力量麾下包含三支主力:嫡系卫队、巨人旅、蒂哈马抵抗军。直到2026年1月阿联酋大规模撤离也门之前,整支部队的军饷、装备全部由阿联酋供给,本质属于阿联酋派系武装,和沙特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体系。阿联酋撤军之后,该部名义上归入沙特主导的联军框架,但指挥体系依旧保持高度独立,近似一支被临时收编的地方军阀武装,总兵力大约3万人。
第二支关键力量,是和穆斯林兄弟会存在渊源的改革党武装。它属于政党与地方部落结合而成的混合武装,总兵力约2‑3万人。改革党接受沙特的资助与委任,表面效忠亚丁的也门过渡政府,但其本质同样是独立性很强的部落军阀,一切行动优先保全自身控制的塔伊兹地盘,不会无条件为其他派系卖命。
除此之外,战场上还分布着大批从前阿联酋扶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残余武装。时至今日,这部分势力依旧拒绝服从沙特的调度,专心经营也门南部地盘,宁愿隔岸观火,也不愿意向西海岸派出援军。
沙特当然清楚派系割据带来的巨大隐患。为摆脱对各路地方军阀的依赖,沙特自2023年起亲手组建了嫡系精锐国家盾牌部队,相当于沙特在也门打造的“中央军”。这支武装直接由沙特发放军饷、提供全套重装备,坦克、装甲车配置在所有派系之中首屈一指。但是短板十分致命:盾牌部队仅仅编成3个师,总兵力约1.6万人。有限的兵力只能重点守护亚丁等核心据点,根本没有办法完整铺开数百公里漫长的西海岸防线,无法填补各个军阀之间宽阔的防御缺口。
本轮西海岸会战,胡塞精准抓住这套体系与生俱来的致命弱点。战局爆发之后,沙特嫡系的国家盾牌部队没有办法全线铺开防线;胡塞并不选择强攻塔里克·萨利赫驻守的摩卡主阵地,而是集中兵力直接猛攻全国抵抗力量与改革党两大派系的防御接合部。
战线遭到突破之后,陷入危机的改革党立刻向塔里克·萨利赫求援。但是塔里克不愿意消耗自己麾下部队去拯救友军,选择按兵不动、坐视友军阵地崩塌。得不到支援的改革党无心继续作战,直接撂挑子跑路。改革党一撤,塔里克部队的侧翼、后方彻底完全暴露,随时存在被包围全歼的风险。迫于形势,塔里克的主力只能够放弃经营多年的摩卡港,向南全线溃逃。仅仅一次针对派系缝隙的突击,直接诱发整条海岸防线连锁崩塌。
这里需要作出一个关键判断:本次攻势属于典型击溃战,而非歼灭战。
各路亲政府武装虽然丢下大量装甲车、弹药等重装备仓皇撤退,但是绝大多数士兵、指挥班子顺利逃出包围圈,武装的有生力量得以保存。危机远远没有彻底解除。退守南部之后,如果沙特紧急空投补给、强行斡旋调解各派矛盾,残余部队依旧存在重整防线、发起反攻的可能性。
真正的深层危机并不在前线战场,而在于制度本身。沙特与阿联酋耗费上百亿美元扶持出来的联军,自始至终没有形成统一指挥。每一支武装优先保全自己的地盘与实力,一旦战局不利,友军见死不救已经成为常态。只要派系分裂的根源得不到根治,即便短期内守住阵地,未来依旧随时有可能再度上演一场大规模溃退。
随着西海岸失守、摩卡、杜巴布、哈尼什群岛接连易手,曼德海峡北岸完整落入胡塞掌控。红海航运、沙特石油出口的战略格局,已经迎来不可逆的重大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