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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贺龙辞世,第二年,贺鹏飞被分配到了甘肃武都汽修厂当工人。 老张把烟收回去,没再说话。贺鹏飞用棉纱慢慢擦着零件,油污化开,露出金属原来的颜色。远处有人喊老张,他拍拍裤子走了。 下班铃响,贺鹏飞去水槽洗手。冷水刺得裂口生疼,他抿着嘴,搓掉指缝里的黑渍。食堂排在队尾,打饭的师傅多舀了半勺土

1969年,贺龙辞世,第二年,贺鹏飞被分配到了甘肃武都汽修厂当工人。

老张把烟收回去,没再说话。贺鹏飞用棉纱慢慢擦着零件,油污化开,露出金属原来的颜色。远处有人喊老张,他拍拍裤子走了。

下班铃响,贺鹏飞去水槽洗手。冷水刺得裂口生疼,他抿着嘴,搓掉指缝里的黑渍。食堂排在队尾,打饭的师傅多舀了半勺土豆给他。

晚上八人间的宿舍,其他人围着一副扑克。贺鹏飞躺在上铺,看屋顶糊的旧报纸。有张报纸印着拖拉机的照片,他看了很久。

月底检修卡车底盘,几个青工围着传动轴发愁。贺鹏飞蹲下看了一会儿,指着一处:“这个齿轮装反了。”车间主任过来,盯着重新装好的部件,嗯了一声。

那年冬天特别冷,厂里接到一批军车维修任务。发动机型号新,老师傅们皱着眉翻图纸。贺鹏飞晚上借了图纸回宿舍,第二天在车间地上用粉笔画了简图。老张递给他扳手:“你来讲。”

春天的时候,厂里搞技术考核。贺鹏飞拿了第一,奖品是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搪瓷缸。他用来喝开水,缸子放在工具箱最上层。

有次夜班,老张坐他旁边吃馍。“当年我在武汉当兵,见过你父亲。”老张说,眼睛看着机器,“他跟我们握手,手很有力。”

贺鹏飞正在拧一个螺帽,扳手滑了一下。他重新对正,缓缓拧紧。

“哦。”他说。

1973年秋天,厂里调他去技术科。科长找他谈话,他问:“还能不能下车间?”科长笑了:“随你。”

他大部分时间还在车间。有青工来问图纸,他讲得细,总让人自己再算一遍。老张退休前,把自己用旧的一套工具留给了他。

1974年开春,厂部通知他去办公室。书记把一纸调令推过来,看着他:“收拾收拾,回北京。”

贺鹏飞接过调令,纸张很轻。他走到车间门口,机器声像往常一样响着。老张在检修一台发动机,抬头看他。

“要走了?”

“嗯。”

老张用棉纱擦手,从工作服兜里掏出那盒烟,抽出一支递过来。贺鹏飞这次接了,老张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慢点。”老张说。

贺鹏飞点点头,看着车间里熟悉的机床、油污的地面、墙上挂的红色标语。他把烟掐灭,烟头放进工作服口袋。

“这些年,谢谢。”他说。

老张摆摆手,转身去拿扳手。

贺鹏飞走出车间,武都的风卷着沙土吹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坳里的厂房灰扑扑的,和四年前他来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