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时期,一名侍卫只站岗不言语,从不与皇子搭话,康熙帝却悄悄留意,而且这位侍卫三天来始终如铁桩般伫立,对皇子们的种种试探视若无睹。
第四天早晨,四阿哥胤禛从乾清门过。他脚步停了一下,侧脸看向图尔哈。
“你叫图尔哈。”
图尔哈目光平视前方,像没听见。
胤禛走近半步,声音压低:“善扑营出身,正黄旗包衣。家里有个老娘,住在城西酱棚胡同。”
图尔哈眼皮都没动。
“是个孝子。”胤禛顿了顿,“在宫里当差,光守规矩不够,还得懂进退。”
图尔哈还是那副样子,手按在刀柄上,指节位置都没变。
胤禛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又过两日,八阿哥胤禩带着几个太监过来。他在图尔哈面前站定,笑了笑。
“图侍卫站得真稳。”他从太监手里拿过一个小布袋,“天冷了,这点鼻烟你拿着暖暖。”
布袋悬在半空,图尔哈没接。
太监上前一步:“八爷赏的。”
图尔哈终于动了动。他单膝跪下:“奴才当值,不能受赏。”
声音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
胤禩笑容淡了点:“嫌少?”
“奴才不敢。”
“那为何不接?”
“规矩。”
胤禩盯着他低垂的后脑勺,看了半晌,把布袋扔回太监手里:“好,好个规矩。”
这些动静,康熙都知道。
傍晚,李德全伺候笔墨时,康熙忽然问:“那个图尔哈,还站着?”
“回皇上,还站着,今儿是第七天。”
“有人为难他么。”
“没有。就是……几位爷都去试过。”
康熙蘸了蘸墨:“试出什么了?”
李德全低头:“什么也没试出来。”
康熙笔尖顿了顿,继续批折子。
夜里换岗,图尔哈回到侍卫住处。同屋的巴海凑过来:“老图,你今天又把八爷得罪了。”
图尔哈脱外套,没应声。
“你这驴脾气!”巴海压低声音,“四爷、八爷都递过话,你装聋作哑,以后还想不想升了?”
图尔哈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头。
“我不是来攀高枝的。”他说。
“那你来干啥?”
“当差。”
巴海噎住了,瞪他半天,翻身躺下:“行,你就守着你的差吧。等哪天被人弄了,别怪我没提醒。”
第二天,图尔哈照旧站岗。
晌午,乾清门里走出个人。明黄袍子,李德全跟着。
图尔哈跪下行礼。
康熙在他面前停下:“抬起头。”
图尔哈抬头,视线仍垂着。
“听说你不爱说话。”
“回皇上,奴才当值时不该多话。”
“不当值的时候呢。”
“奴才嘴笨,怕说错话。”
康熙打量他。脸黑,眼眶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嘴笨好。”康熙说,“话多的人,心思活。”
图尔哈不吭声。
“在善扑营几年?”
“十年。”
“摔跤的本事还在?”
“在。”
康熙点点头:“明儿起,不用站岗了。去养心殿当值。”
李德全眼皮跳了一下。
图尔哈磕头:“嗻。”
没有谢恩,没有惶恐,就一个字。
康熙转身要走,又回头:“你娘眼睛不好,太医院有个太医专治这个,回头让他去看看。”
图尔哈第二次磕头,这次额头贴着手背,停了一会儿。
“奴才……谢皇上。”
声音有点哽,但很快压住了。
康熙走了。图尔哈站起来,重新站直。
巴海换岗时听说了,跑过来捶他肩膀:“养心殿!你小子走大运了!”
图尔哈看着宫墙上的落日,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运。这是他用七天沉默换来的,是用他娘的眼睛换来的。
但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得更沉默。养心殿的墙比乾清门高,影子也比乾清门长。
那天晚上,图尔哈在屋里擦刀。擦得很慢,很仔细。
巴海还在唠叨养心殿的油水,图尔哈忽然开口:“老巴。”
“嗯?”
“咱们是包衣出身。”
“知道啊。”
“包衣的命,就像这刀。”图尔哈举起刀,刀面映出他的眼睛,“太亮,扎眼。太钝,没用。”
他收刀入鞘:“最好就是别让人看见,但该快的时候,得快。”
巴海愣愣地看着他。
图尔哈躺下,吹了灯。
黑暗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睡吧,明天还得当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