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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被处死当天,朱元璋问蓝玉道:“你在军中收了五百义子,想造反吗?”蓝玉怒道:“朱重八,我若想造反,打完捕鱼儿海,绝不会回来!” 狱卒将空碗和食盒收走,牢门重新锁上。蓝玉仍坐在石凳上,手边的空白名册被过道里灌进来的风吹得纸角微卷。 他盯着那本名册,脑子里却是一张张脏污的少年面孔。这些孩子是北伐路上陆

蓝玉被处死当天,朱元璋问蓝玉道:“你在军中收了五百义子,想造反吗?”蓝玉怒道:“朱重八,我若想造反,打完捕鱼儿海,绝不会回来!”
狱卒将空碗和食盒收走,牢门重新锁上。蓝玉仍坐在石凳上,手边的空白名册被过道里灌进来的风吹得纸角微卷。
他盯着那本名册,脑子里却是一张张脏污的少年面孔。这些孩子是北伐路上陆续收留的,有些是战乱孤儿,有些是倒在雪地里只剩一口气的流民少年。他让人把他们编入后勤杂役,给口饭吃,有把子力气的就叫去帮忙喂马扛粮。军中戏称,这是大将军捡来的“五百义子”。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全亮,牢门外传来窸窣声响。不是狱卒送饭的时辰。蓝玉抬眼,看见栅栏外蹲着一个穿粗布衣的人影,脸隐在阴影里。
那人低声开口,是蓝玉亲兵队里一个老伙夫的口音:“将军,外头兄弟们想了个法子。今夜子时,西墙根有段旧水道能通外面,我们备了车马,先送走几十个年纪小的孩子,往南边山里躲一躲。”
蓝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一个都别动。”
“将军!”
“一动,就是私纵人犯,坐实了私兵。”蓝玉声音压得极低,“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这些孩子明天照常去营里点卯,该喂马的喂马,该晒草的晒草。记住,他们不是谁的义子,只是军中收留的流民杂役。”
老伙夫还想说什么,蓝玉已经摆手让他快走。
午时过后,刑部来了两名文书官,说是奉旨协助梁国公厘清名单。两人在牢门外摆了张矮桌,铺开纸笔,语气恭敬:“国公爷只需口述姓名、籍贯,我等代为笔录,也算交了差事。”
蓝玉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两位大人,你们说,一个连自己爹娘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孩子,该记什么籍贯?”
文书官一愣。
“军中名册上,他们登记的是‘北地流民甲’、‘陇右孤儿乙’。”蓝玉继续道,“这样的人,你们要我列什么名单?”
两名文书对视一眼,收起纸笔,默默退了出去。
未时三刻,牢狱过道尽头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锦衣卫的一名佥事。他没带随从,只提了一个狭长的木盒,放在栅栏外。
佥事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把军中常见的制式腰刀,刀柄缠麻已经磨损。“这是在您府邸后仓找到的,类似的刀,府里共有一百二十七把。”佥事语气平淡,“大将军,这些刀,是给谁备的?”
蓝玉看了一眼:“给那些孩子的。他们年纪渐长,总不能一直喂马。我原打算明年开春,挑些健壮的,编入辎重营护队,配把刀,也算有个正经兵籍。”
“为何不上报兵部?”
“上报?”蓝玉扯了扯嘴角,“兵部会批吗?一群来路不明的流民之子,能正式入册?”
佥事不再问,盖上木盒,躬身退去。
申时将至,牢房里光线渐暗。蓝玉终于伸手,拿起那本空白名册,一页页翻过去。绵纸很厚,能写不少字。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手腕悬在纸面上方。
最终,他只在第一页的正中间,重重写下两个字:流民。
墨迹未干,他将笔搁下。
戌时前,最后一道旨意传到:梁国公蓝玉,抗旨不供,坐实谋逆,即刻押赴市曹。
蓝玉起身时,将那本只写了两个字的名册留在石凳上。他被押出牢门,经过刑部前院时,看见墙角阴影里蹲着几个黑影,看身形像是半大少年。他们没出声,只是默默望着他走过去。
次日,蓝玉问斩。同一天,兵部下发了一道不起眼的文书,核准北伐各营收留之流民孤儿,凡年满十六、身无案底者,可正式编入辎重辅兵册籍,按士卒给饷。
那五百多个少年,后来大多领到了腰牌和兵饷。他们分散在不同的辎重队里,随着明军南北调动,渐渐没人再提起“蓝玉义子”这个说法。
刑部库房里,那卷名册一直搁在架上。后来有人整理卷宗,翻开看过,只见第一页上“流民”二字墨迹深浓,边缘却有些晕开,像是写字时有什么东西滴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