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衔古薛:官桥站,滕州大地上最早苏醒的车站
津浦铁路的钢轨,穿过百年风烟,在古薛大地的泥土里,嵌下滕州境内最早的一枚铁路印记。很多滕州人提起老火车站,第一反应都是西关的滕县站,可一段流传在铁道文史爱好者之间的说法,却将目光引向了城南官桥镇——那座静静守在薛国故城旁,如今只通货运的官桥站。
白底绿边的老站牌静静立在站台之上,标注着:滕州第一座火车站。文字记载,官桥站始建1911年,1912年投入使用。不少本地乡人看到这段史料,心中生出疑问:明明滕县站(今天的滕州站)也是津浦铁路同期工程,难道官桥站真的更早?
拨开史料的迷雾,答案藏在百年前津浦铁路修建的宏大工程里。这条南北大动脉,以韩庄运河、利国驿为界,京杭大运河韩庄以北,由德国人主持修建;运河以南,则交由英国人承建。光绪三十四年,也就是1908年,津浦铁路全线破土动工,在旧滕县境内规划了四座车站,由北向南依次是界河站、滕县站、南沙河站、官桥站。整条线路分段施工,并非一座车站完工再修下一座。
滕县县城的滕县站,土建开工始于1908年,站房主体在1911年竣工;而地处南部古薛之地的官桥站,记载始建年份标注为1911年。两座车站,在1912年津浦铁路全线贯通之时,同步开门启用。通车的时间,不分先后。
那为什么民间会流传“官桥是滕州第一座建成火车站”的说法?
细细考究便能明白其中缘由。官桥地处古薛国腹地,这里曾是奚仲造车的故土,自古便是南北通衢。当年修筑津浦线,由南往北推进的施工段,最先踏入旧滕县地界的位置,就在官桥一带。南段工程率先完成官桥段路基与站房施工,官桥站站房主体完工的记载年份写为1911年,早于滕县站站房最终收尾的节点。很多文史爱好者便据此,称它为滕州境内最先建成完工的车站。
一字之差,便是两种表述:通车时间相同,站房落成的时间,官桥站略早。这便是这个说法的来源,并非凭空杜撰,只是表述容易引人误解。
最初铺筑的津浦铁路是单线铁路,在铁轨西侧,原本还有一条贯通南北的古老官道。乡中老人口口相传,今吕楼通往尤楼的铁路涵洞南侧那一处高岗,极有可能便是这条古公路遗留下来的路基遗址。钢铁铁轨与千年古道并肩延伸,一古一今两条南北通道,在鲁南平原上重叠交错,藏着这片土地代代不息的往来足迹。
站在官桥站的站台向前望去,钢轨向南北两端无限延伸。百年之前,汽笛第一次在这里划破鲁南平原的宁静。彼时,薛国故城的残垣就在不远处,商周古国的历史余温,撞上近代工业文明呼啸而来的火车。
官桥站作为三等站,从诞生起,就承担着鲁南南部物资转运的重任。它的两条货运专线,一头通向木石鲁南化工园区,一头连向西岗镇的矿区,支线一路延伸,直到留庄镇微山湖京杭大运河。煤炭、矿石、化工原料,源源不断在这里装卸流转,串联起滕州南部的工矿与水运。百年之间,客运的喧嚣慢慢退场,如今的官桥站不再接待旅客,只保留整车货运业务,不再办理爆炸品、一级氧化剂这类高危货物收发。它安静下来,褪去了人来人往的热闹,却依旧是滕州南部物流网络上不可缺少的节点。
而北边的滕县站,扎根县城西关,作为旧滕县的中心车站,承载了几代滕州人的离别与奔赴。无数人从西关车站踏上列车,去往全国各地。几经损毁、重建、翻新,1988年滕县撤县设市,滕县站正式更名滕州站,一直作为滕州客运主力站点,直到滕州东站高铁开通,分担了客运流量。
界河、南沙河两座小站,同样诞生于1912年那条铁路盛宴。四座车站,同属一条津浦线,同一年鸣响通车汽笛,只是命运走向各不相同。界河、南沙河渐渐沉寂;滕县站始终站在城市核心,人声不息;唯有官桥,守着古薛遗址,保留着老站台的旧模样,重新被家乡人发现、讨论,掀起一场关于滕州铁路源头的探讨。
这条津浦干线,在1968年南京长江大桥通车后,与沪宁铁路连通,共同组成京沪铁路,津浦之名渐渐融入京沪干线的宏大叙事之中。一张站牌,一段史料,掀起一场本地文史的小争论。不少乡人各抒己见,有人坚持西关滕县站才是滕州的第一站,也有人赞同官桥站是最先完工的站房。
其实争论的内核,从来不是争一个“谁第一”的名号。钢轨穿过百年岁月,官桥站也好,昔日滕县站也罢,都是近代鲁南大地打开山门的见证。古老薛地,奚仲发明车辆,开启华夏造车历史;千百年之后,钢铁火车沿着铁轨驶入这片土地,官桥站便是这场古今交通对话的交汇点。古官道的土岗还静静卧在涵洞之侧,诉说着在铁路到来之前,这片平原车马络绎不绝的往昔。
汽笛远去,站台寂静。白底绿漆的站牌静静伫立在官桥的铁轨旁,它不单单是一座货运小站。它是津浦铁路留在滕州南部的活化石,承载着古薛大地的过往,也藏着鲁南铁路建设那段,很多人不曾细细品读的往事。百年铁轨,一头连着先秦古国,一头通向近代工业,而官桥站,就静静守在这时间的交界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