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接受总台记者专访。面对镜头，他说出一番在日本国内很少有人敢公开讲的话：历史不可篡改，应该把真相清楚而坚定地告诉年轻人，才能避免再犯错误。

北京国际会议中心的灯光打在这位79岁老人身上，他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他说，日本曾侵略中国，也曾对朝鲜半岛实行殖民统治，可如今学校几乎不教这些历史，不知道真相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这令人担忧。

这番话说出来容易，可放在当下的日本政坛，分量重得很。

很多人对鸠山由纪夫的印象，大概只停留在“日本前首相”这四个字上。更刻薄一点的记忆，是“外星人”——因为他执政仅260天就黯然下台，日本媒体说他的理念过于抽象，像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怪人。

但你如果真去翻他的履历，会发现这个“外星人”其实一点也不虚。

他的曾祖父鸠山和夫，1886年处理过北洋舰队水兵与日本警民的“长崎事件”，站在调停者的位置上。后来他当众议院议长，推动早稻田大学开设“清国留学生部”，第一年就招了762名中国留学生，规模之大，在日本各高校居于首位。

祖父鸠山一郎是自民党的创始人之一，先后出任三届首相，推动日苏恢复邦交正常化。而他那套备受嘲笑的“友爱”理念，恰恰是从祖父那里继承来的——祖父读了奥地利学者凯勒奇的泛欧主义著作，把“友爱”两个字刻进了鸠山家的政治基因。

这么算下来，到鸠山由纪夫，鸠山家族连续四代从政，且都与中国有着割不断的渊源。所谓“外星人”，其实是被一个急功近利的政治生态过滤掉的异类。

更值得玩味的是他的另一面。2009年他带着民主党终结了自民党长达半个世纪的执政，支持率一度飙到72%。可这个人骨子里似乎并不迷恋权力。2013年1月，他站到了南京。

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他在刻有30万遇难同胞字样的石碑前双手合十，低首默哀，种下一棵银杏树。题词时他写了“友爱和平”四个字，然后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把签名中“鸠山由纪夫”的“由”字，改成了“友”字。

他告诉纪念馆馆长朱成山，此举是有意为之。

说这是作秀的人，大概不会坚持十余年。2013年到2018年，他两次参访南京。时隔多年，2025年，78岁的他顶着日本国内的猛烈抨击，甚至亲儿子鸠山纪一郎公开呼吁他取消行程的压力，毅然来华出席九三阅兵。

他还说了一句在日本政客中几乎绝迹的话：日本作为战败国，不应认为赔偿和道歉已经完成，而应永远承担“无限责任”，除非战胜国表示不再追究。

这话听着重，但细想，它跟他在香山论坛上那句“把真相告诉年轻人”是同一套逻辑。真相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告诉下一代我们曾经做过什么，才是唯一的解药。

然而现实是，日本初中采用率最高的两家出版社的教材，在战争加害责任的记述上正明显弱化，多数教材把1931年至1945年的侵华战争与太平洋战争人为割裂，“使日本对外侵略战争的整体脉络被切断”。日本媒体近期的调查更刺眼：四成年轻人不知道8月15日是战败日，七成年轻人几乎从未与家人或朋友谈论过二战。

这就是鸠山口中“令人担忧”的根源。一个社会不再谈论自己的错误，不是释怀，是遗忘。

古语说，“知耻近乎勇”。鸠山由纪夫不是完人，他的政治生涯短暂而充满争议。但在这个越来越多人选择闭上眼睛的时代，一个老人站在那里，把该说的话一字一字说完。

这需要的不是聪明，是勇气。而勇气这东西，从来不嫌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