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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你是皇帝的女儿就了不起!我爹当年若想称帝,哪有宋朝天下?”—— 北宋驸马

“别以为你是皇帝的女儿就了不起!我爹当年若想称帝,哪有宋朝天下?”—— 北宋驸马石保吉情急之下推了妻子延庆公主一个跟头,甩出这句惊天狂言。公主哭着跑回宫告状,赵匡胤权衡再三,最后罚了点俸禄了事。这个段子画面感十足,网上流传甚广。但凡了解一点宋史的人,都能脑补出那场家庭冲突:将门虎子娶了金枝玉叶,一个骄纵一个傲气,吵到最凶处连祖宗的老底都翻了出来。可惜,这件事在任何一部史料里都找不到。《宋史》没有,《续资治通鉴长编》没有,宋代笔记里也没有。它纯粹是后人按 “功臣子弟骄横” 这个套路编出来的戏文。可说来也巧,这个虚构的故事歪打正着地碰对了三件事,同时也错得离谱。把这四件事摆清楚,比听那段戏有意思得多。

碰对的第一件事:这门亲事确实存在

延庆公主确有其人。她是赵匡胤的嫡次女,母亲是孝惠皇后贺氏。开宝五年(972 年),公主受封延庆公主,嫁给左卫将军石保吉。石保吉随即拜驸马都尉、领爱州刺史。这门婚事不是简单的儿女亲事。乾德初年那场著名的 “杯酒释兵权” 酒局之后,石守信第二天就称病请求解除兵权,走得比谁都快。赵匡胤随即将妹妹嫁给高怀德,把两个女儿分别许给石守信和王审琦的儿子,又让弟弟娶了张令铎的女儿。收兵权收的是本人,联姻锁的是下一代。这中间还出过一个小插曲:赵匡胤曾想把女儿嫁给枢密使李崇矩的儿子李继昌,李家以门第不配婉拒。不久,李崇矩就离开了枢密院要职。这一下谁都看懂了 —— 皇帝的 “亲家” 不是谁都能当的。于是开宝三年王承衍娶了昭庆公主,开宝五年石保吉娶了延庆公主。赐袭衣、玉带、金鞍勒马,从此成了定制。这不是喜事,是一道锁。

碰对的第二件事:石保吉这个人确实不老实

真实记载的石保吉劣迹,比那个段子里推公主一把严重得多。太平兴国五年,不是太祖朝,而是太宗朝。石保吉与另两位驸马王承衍、魏咸信派人到秦州、陇州一带买竹木,扎成巨筏顺流运到京城,过关时假称奉旨免税,卖进官府时再重贿经办人员,加倍收银子。三司使王仁赡查出来密奏上去,太宗大怒,涉案官员降的降、贬的贬,唯独三位驸马各罚一季俸禄了事。这是《宋史》和《长编》都清清楚楚记下来的事。一个逃税套国库钱的人,被后人写成因为买一百匹马跟妻子吵起来,反而把他看轻了。他的性格,《宋史》写得很难看:“性尤骄倨,所至峻暴好杀,待属吏不以礼。” 放债取息,有人到期还不上利息,他硬把人家的女儿扣作人质,最后是真宗亲自过问才放人;京西转运使程能不肯替他清点家产,他记恨在心,后来借故羞辱程能的儿子报复。这不是被皇权压制的将门虎子,这是仗着身份任意横行的权贵。

碰对的第三件事:石家确实有人说过不该说的话

只是说话的人不是石保吉,场合也不是夫妻吵架。至于具体是谁、在什么场合说过类似的话,史料并无明确记载 —— 这就更是戏文的自由发挥了。

错得最离谱的地方:石守信根本不是憋着怨气的人

那段戏文把石守信写成了一个耿耿于怀的失意人,好像他随时准备篡位,只是被儿子说破了心事。真实的历史恰恰相反 —— 石守信是五代到宋初最会藏锋的人。陈桥兵变那年,他是殿前司留在京里的最高长官,禁军是他替赵匡胤稳住的一夜之功。“黄袍” 这两个字,他比谁都清楚分量。可他此后的每一步都在往回收:兵权交得最早,镇郓州十七年不调,专务聚敛,积财巨万。他在西京修崇德寺,募民运瓦木却拖着工钱不给。一个刻意把自己做成贪财酷吏模样的人,会教儿子在驸马府里喊出那种话?他修那座寺,就是在给皇帝递话:我要的是钱,不是别的东西。这套自污的本事,他儿子一点没学到。

真正的石保吉:能打也能让功

石保吉不是只会横行的纨绔,他同时又是能打的。这两件事在他身上并存,才是真人的样子。雍熙年间石保吉知河阳,后来知大名府兼兵马都部署,连改横海、安国二镇节度。景德元年澶渊之战,辽骑数万突然逼到澶州城北门外,他不介马而驰,直接迎着锋线撞上去,辽人引兵退走。战后行宫后苑赐宴射箭,真宗对李继隆等人说:“自古北边为患,今其畏威服义,息战安民,卿等力也。”这时候石保吉说了一句很见分寸的话:“臣受命御患,上禀成算。至于布列行阵,指授方略,皆出于继隆。” 李继隆立刻回:“宣力用心,躬率将士,臣不及保吉。” 一场胜仗,两个人都在往外推功。这就是石家能活四朝的原因。父亲把名声做烂,儿子把功劳让出去,两头都不占,两头都安全。

父子二十年做的两件相反的事

父亲在洛阳修一座不给工钱的寺庙,儿子在澶州城下不系马鞍就冲出去。一个拼命让自己显得不堪用,一个拼命证明自己还能用。夹在中间的,是那场酒局、三道婚书,和一个老皇帝把女儿当锁用的心思。还有一点常被忽略。石保吉这一生最大的功劳在澶州,他一生最重的赏是跟着东封泰山加了检校太师。可他的谥号是 “庄武”,不算上等的字。公主在大中祥符二年正月进封晋国大长公主,同年十一月病逝。第二年他也死了,年五十七,赠中书令。两口子埋在同一块邙山上,墓志上记着十个儿子、十二个女儿。热闹了一辈子,最后留下的数字是这个。所以真正值得讲的,不是那句没发生过的狂言,而是这一对父子用截然相反的方式,在权力的夹缝里各自走完一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