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吃饭,朋友说他又要开店了。
我愣了一下。
他上一家咖啡店,是疫情第一天开的。硬撑了五年,亏了钱,今年才关掉。
今年有人撺掇他,说现在流行日咖夜酒,白天卖咖啡,晚上卖酒,一份房租赚两份钱。他心动了,又干起来了。
挂电话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事。不是想这个模式行不行,是想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为什么一个人能在同一件事上栽两次?
五年不关,不是因为看好
先说第一件事。一家店亏了五年才关,通常不是因为一直看好。
关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承认这笔钱彻底没了,这五年白干了。
而店只要还开着,亏损就是账上的,是浮亏,心理上还算"我在创业"。只要门还开着,故事就没结束,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这才是沉没成本最阴险的地方。它让人用"再撑撑",来回避一次性承认失败。
五年下来真正亏掉的,不只是钱。还有这五年他本可以干别的的时间。这笔账从来没人算,因为它不体现在任何一张报表上。
第二次比第一次危险得多
按理说二次创业应该更有经验。在这个案例里恰恰相反。
第一次他亏的是本金,交的是学费。第二次他带着的是翻本心态。
这东西会让所有动作变形。该止损的时候他想再等等就回本了,该收手的时候他想已经投了这么多不能停。
他不是在经营一家店,他是在赌一把,想把上一次输的赢回来。
带着这种心态做生意,最常见的结局是比第一次亏得更快。因为这次他更急,更急就容易在选址、租金、装修上让步,而这些让步全是不可逆的。
日咖夜酒,其实是两门生意
再说这个模式本身。听起来确实聪明,场地复用,一份房租覆盖两个时段。
但拆开看,咖啡和酒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咖啡客要的是安静、光线、能坐一下午。酒客要的是氛围、音乐、夜里的热闹。这是两拨人,两套供应链,两套运营节奏。酒水还牵扯经营许可、深夜时段、安保这些事,不是加几张桌子就能干的。
最要命的是,白天那拨人晚上不会来,晚上那拨人白天也不会来。所谓共享客流,基本是想象出来的。
你最后得到的是两门都不算强的生意,加一份一点没少的房租。
最该防的是那个撺掇他的人
这里有个细节我一直没放下:他是被撺掇的。
第一次开咖啡店,不管多天真,那是他自己想干的。第二次是别人一说,他就动了。
这两种决策的质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撺掇他的人,是不用承担后果的。说一句"现在日咖夜酒很火""你这个位置挺合适",成本是零。真金白银掏出去的是他,五年时间搭进去的是他,半夜睡不着算账的也是他。
我见过太多这种局。给你出主意的人从来不缺,缺的是赔钱的时候能替你分担一半的人。
所以判断一个建议值不值得听,有个很土但很管用的办法:问一句,这事要是亏了,他赔不赔?
答案基本都是不赔。
人在刚输完之后,最容易被"这次不一样"捕获
还有一层,我觉得更要命。
人在刚承认失败的那段时间,心理状态是最脆弱的。这五年他被否定得太久了,太需要一件事来证明自己当初没错。
而"日咖夜酒"这种新概念,恰好就是为这种状态准备的。它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上次不是我不行,是模式旧了,这次换个打法就行。
你看,他不是在开一家店,他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翻案的机会。
凡是带着"证明自己"这个目的去做的事,判断力基本都要打折。因为你需要的不是这件事能成,你需要的是它成,于是所有不利的证据你都会自动忽略。
劝不住的
我知道说了也没用。你跟他说会亏,他心里想的是这次不一样。
因为开实体店有一种特别的成瘾性。它有店面,有装修,有员工,有"我是老板"这个身份。这些东西特别实在。
相比上班,它给人一种我在掌控自己命运的错觉。这种感觉很值钱,值钱到可以抵消掉亏损带来的痛苦。
所以真正能救他的不是劝,是一条提前画好的线。
真要帮他,就逼他算一个数
这个数很简单:这店开到什么程度就该关。
比如连续三个月流水低于多少,或者现金储备剩多少,到线就关,谁说都没用,包括他自己。
第一次吃的亏就是没有这条线,全凭感觉撑。这次如果还是凭感觉,结局大概率一模一样。
人最大的问题不是会犯错,是会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种姿势,犯第二次。
写到最后我发现,这事跟开不开店没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但我知道,读到这儿的人里,肯定有人心里也有一家这样的店。
它可能是一门早就该收掉的生意,可能是一份干了很多年、早就没什么盼头的工作,可能是一段早就该结束的关系。
它还在开着,不是因为它还有希望,只是因为关掉太疼了。
我们已经为它付出了太多,多到承认失败比继续亏下去还难。
你们身边有这种人吗?还是说,你自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