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掉刘备七百里连营的人,最后被一道道斥责的诏书活活气死在武昌。
死的时候,这个打垮了刘备、打残了曹魏的东吴丞相,家里没有一分积蓄。
孙权派人上门骂他,一批接一批,骂到他死。骂完还不够,又拿出二十条罪状问他儿子:你爸到底做没做这些事?他儿子陆抗,当年才二十岁,逐条辩明,把那二十条罪状全推翻了。
六年后,孙权临死之前,流着泪对陆抗说:我当年听了谗言,对不起你父亲。那些审讯记录,我烧掉了,别让人看见。
那么问题来了——孙权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要说陆逊这个人,先得说他出身有多硬。
他是吴郡陆家的人。吴郡顾、陆、朱、张,并称"吴中四姓",是江东真正的地头蛇,钱、地、兵、人,哪样都不缺。史书里给陆家的评价是一个字——"忠"。
可这"忠"字,来得有点拧巴。
陆逊的从祖父陆康,当年被孙策的军队围了整整两年,城破,月余病卒。陆家死了大半,年幼的陆逊趁乱撤出,回到吴郡。说起来,孙家跟陆家,是有过节的。
后来孙权为了笼络江东大族,把哥哥孙策的女儿嫁给了陆逊。也就是说,陆逊娶的是杀了他家人的那个人的女儿。
陆逊接受了这门亲事,此后死心塌地替孙家卖命。
卖命卖得有多值?
219年,关羽威震华夏,吕蒙称病,推荐陆逊顶上去。陆逊写了封言辞卑下的信给关羽,大拍马屁,说自己只是个书生,绝无二心,请关将军放心。
关羽真的放松了戒备,把后方兵力抽调去前线。吴军随即白衣渡江,荆州陷落,关羽败走麦城。陆逊用一封信,拉开了这一切。
222年,夷陵之战。刘备亲率大军为关羽报仇,七百里连营,气势滔天。东吴上下惶惶,满朝文武都不看好陆逊。陆逊只有一个字——等。
他等了半年,等到蜀军暑热难耐、士气涣散,一声令下,每人手持茅草一束,火攻蜀营,一口气烧了四十多座营寨。刘备仓皇西逃,退入白帝城,郁郁而终。
228年,石亭之战,陆逊正面击溃曹魏大司马曹休,曹休回国后气死,另一位将领贾逵随后也愤恚而死。东吴一战,让魏国痛失两位重臣。
这三仗打完,陆逊是什么位置?孙权把他比作伊尹、姜尚——托孤之臣的意思。后来直接拜为丞相,大都督,军政一手抓,是东吴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甚至在孙权不在的时候代行国政。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太大了。
241年,孙权原本最钟意的太子孙登突然病死。孙权立四子孙和为太子,但同时又给另一个儿子鲁王孙霸极高的待遇,出行礼仪几乎与太子平起平坐。
孙权大概觉得两个儿子互相竞争,自己好从中驾驭。但这一刀切下去,切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缝。
朝堂迅速分裂成两派。
拥护太子孙和的,是顾、陆、朱、张——江东四大家族的班底。拥护鲁王孙霸的,是孙权宠爱的大公主孙鲁班,以及她背后的一批人。
陆逊一开始没有站队,他长期镇守武昌,远离建业朝堂,硬是撑着不表态。但他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家人。
他侄子陆胤是太子孙和的亲信,外甥顾承也站了太子一边,陆逊的这张网,早就和太子派缠在一起了。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次密谈。孙权私下跟亲信杨竺商量,想改立鲁王为储。这事被太子孙和的眼线藏在床底下偷听了去,孙和得知,连夜秘密找到陆逊侄子陆胤,托他去武昌请陆逊出来站台。
这下陆逊无法回避了。他接连上书,援引礼法,主张太子名分应当确立、鲁王礼秩应有分别,"谨叩头流血以闻",书上了三四次,还要求亲赴建业面圣,当面陈述嫡庶之分。
孙权脸色大变。
怎么宫里头的密事,都传到远在武昌的陆逊耳朵里去了?这个丞相,还是丞相,还是皇帝的眼线?
于是"权累遣中使责让逊"——孙权一批接一批地派使者去武昌,当众数落陆逊。
与此同时,陆逊的党羽被逐一清算:侄子陆胤下狱,外甥顾承流放交州,太子太傅吾粲因多次与陆逊通信,被投入大狱,死在里面。
63岁的陆逊,在一道道斥责中,愤恚而死。
【主要信源】
《三国志·吴书·陆逊传》,陈寿,西晋,第一手史料,含"权累遣中使责让逊,逊愤恚致卒"原文
《三国神将陆逊之死》,澎湃新闻·湃客,2021年
《陆逊晚年为何被活活逼死?读懂二宫之争,才知孙权为何容不下他》,知乎,2021年
《孙吴政权与江东世家大族关系·陆逊之死》,知乎学术分析,2023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