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60年代的一天,有七、八个人手持短枪,冲进了空降兵第15军参谋长齐钉根少将家中。二话不说,其中2人用短枪指住齐参谋长的脑袋,喊:“马上缴枪,不然打死你。”谁料齐参谋长笑答:“你们朝这儿打!”
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
门被踹开的时候,齐钉根正坐在屋里。
七八个人一拥而入,手里都提着短枪。
两个人抢上前来,枪口一左一右,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马上缴枪,不然打死你!”
齐钉根看了看顶在脑袋上的枪,笑了。
他伸出手,不紧不慢,把那两支枪口拨开。
“我这一辈子,只有缴敌人枪的习惯。”
“没有把枪缴出去的习惯。”
他站起身,把胸膛往前一挺。
“你们不是要开枪吗?”
“朝这儿打。”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一屋子的人,反倒愣住了。
他们见过怕死的,没见过赶着往枪口上撞的。
枪口对着他,谁的手指也不敢扣下去。
就这么僵持了一阵,来人悻悻地走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顶住的,是一颗什么样的脑袋。
那脑袋上,早有一道二十厘米长的疤。
长征过草地的时候,一颗子弹从头顶犁了过去。
疤沟深一厘米,手按上去,能陷下去一个坑。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对着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那张脸上,有四个弹洞,横着排成一排。
也是过草地,一颗子弹从左腮钻进,右腮钻出。
余势未尽,又从鼻梁左边进去,右边出来。
一颗子弹,留下四个洞。
那一年,他才十八岁。
他们更不知道,自己指着的,是什么样的胸膛。
那胸膛上,有一道贯穿伤。
一颗子弹穿胸而过,离心脏,只差一厘米。
一厘米。
生死之间,就隔着这么一厘米。
这样的重伤,他一辈子负过八次。
轻伤,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是从死人堆里,一趟一趟爬回来的人。
齐钉根是江西进贤人,1917年生在穷苦农家。
小时候被送去学木匠,挨不尽的打骂。
1930年,红军来了。
十四岁的他扔下刨子,跟着队伍走了。
这一走,走过了长征,走过了草地。
走到了平型关,走到了百团大战。
他打仗有个习惯。
左手提一支驳壳枪,右手拎一口大刀。
别人冲锋跟着连长,他这个连长,永远在最前头。
打红了眼,就抡起大刀,跟敌人拼白刃。
有一回肉搏,日军的短刀划破了他的棉衣。
鲜血糊住左眼,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就凭着一双手,死死锁住对方握刀的手腕。
两个人在泥地里滚成一团。
最后他摸起枪,一枪击毙了敌人。
他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抡刀,路数跟常人不一样,敌人防不住。
战友们叫他“齐猛子”。
一个猛字,跟了他一辈子。
老战友曾思玉说过一句话。
说他是一只老虎,摸不得,一摸就跳。
解放战争,他当了师长。
渡江之后,他的四十六师一马当先。
连克镇远、黄平、贵定,一口气打进了贵阳。
原本安排的,是别的军解放贵阳。
军长尹先炳进城,哈哈大笑。
说这个齐钉根,风头都让他抢光了。
后来他又率师奔袭成都。
大陆上最后一仗,他的部队歼敌一万。
抗美援朝,他带兵过了江。
1955年授衔,他成了开国少将。
再后来,他到了空降兵第十五军。
就是黄继光生前所在的那支部队。
所以那天,两支枪顶住他脑袋的时候。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怕。
日本鬼子的枪,他见过。
国民党的枪,他见过。
美国人的枪,他也见过。
草地上的子弹,从上往下,犁过他的头。
腮帮子上的子弹,横着穿过他的脸。
胸口上的子弹,贴着他的心脏钻过去。
阎王爷的门,他敲过八回。
每一回,又自己走了回来。
如今站在自家屋里,被七八条枪指着。
他笑,是真觉得好笑。
枪这东西,他十四岁就开始对着了。
对着对着,就对着了半辈子。
敢朝他开枪的人,几十年前就埋在了草地里、长江边、朝鲜的山头上。
剩下的,都不敢。
那天来人退走以后,齐钉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就像院子里,只是刮过了一阵风。
他头顶的疤还在,脸上的洞还在,胸口的伤还在。
那些东西一声不吭。
可比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响。
1986年,齐钉根在武昌去世,享年六十九岁。
将军走了。
将军的骨头,留在了他站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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