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浚在功德林时,说自己曾担任过秋收起义的副总指挥,有关部门向毛主席求证时, 毛主席说:韩浚确实担任过秋收起义的副总指挥,但我没见过他。
1947年2月23日,莱芜战场上的国民党军已经乱成一团。第七十三军突围失败,军长韩浚带着残部向博山方向逃,途中被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截住。3月初,新华社报道这场战役时,把他的身份写得很清楚:第七十三军中将军长韩浚,被俘。
这个身份往前翻二十年,却会碰到另一张完全不同的名单。
1927年6月,武汉国民政府第二方面军总指挥部警卫团成立。
卢德铭任团长,辛焕文任政治指导员,韩浚任参谋长,余洒度任团副。这几个主要干部中,卢德铭、辛焕文、韩浚、余洒度都是共产党员。
聂荣臻还代表中央军委交代过,要把这支部队掌握好。
两个月后,南昌起义爆发。
警卫团没有按照张发奎的要求去九江,而是离开武汉,准备寻找南昌起义部队。走到江西奉新附近时,南昌起义军已经向南转移,继续追赶越来越困难。
这支两千人上下、有完整武装的队伍便转向湘鄂赣交界,准备保存下来。
这里发生了一次很重要的变化。
卢德铭等人离开部队以后,留在修水一带的武装开始重新编组。
警卫团、平江工农义勇队等力量以江西省防军暂编第一师的名义活动,余洒度已经当上师长,余贲民任副师长,钟文璋任参谋长。
也就是说,韩浚原先那个警卫团参谋长的位置已经随着部队整编发生变化。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秋收起义的军事部署开始成形。
卢德铭、辛焕文、韩浚辗转回到武汉,同党组织重新取得联系。他们接到的新任务,是返回原部队,参加湘赣边秋收起义。
在新的军事指挥安排中,卢德铭担任总指挥,韩浚被安排为副总指挥兼参谋长。
余洒度已经是师长,两套职务并不重叠,一个负责已经编成的师,一个对应即将发动的起义军事行动。
韩浚后来在战犯管理所提到的“秋收起义副总指挥”,来源就在这里。
但这个职务有一个致命的缺口:韩浚始终没有赶到自己的岗位上。
9月上旬,一行人从湖北返回修水。为了穿过地方武装控制区,他们分组赶路。
经过崇阳大沙坪一带时出了事,走在前面的辛焕文一组遭到民团检查,双方发生交火,辛焕文牺牲。韩浚随后经过这里,也被扣下,身份暴露后被捕。卢德铭走在后面,得到消息后改走山路,绕开卡点。
后来抵达修水、真正接过总指挥职务的,只有卢德铭。
9月上旬,毛主席来到湘赣边,主持秋收起义的实际部署。各路武装被编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卢德铭任总指挥,余洒度任师长,各团随后展开行动。
韩浚这时已经身陷囹圄,没有参加这些会议,也没有跟随任何一路起义部队出发。
于是,韩浚身上留下了一个极少见的职务状态:任职安排已经形成,实际履职却一天也没有发生。
若只查秋收起义真正开打后的指挥活动,很难碰到韩浚的名字。
若把时间往前推到部队重新接受任务、组织指挥关系正在调整的几天,他的位置又确实存在。
毛主席领导秋收起义时,面对的是已经赶到部队的卢德铭、余洒度等人;韩浚的道路在崇阳被截断,两人没有在这次起义的实际指挥中形成工作接触。
韩浚获释后,也没能重新走回原先那支队伍。
此后的二十年,他进入国民党军政体系。抗日战争后期,他做到第七十三军军长。1947年莱芜战役打响,他已经站在人民解放军的对面。
2月23日,第七十三军被打散,韩浚率千余人突围,最终仍被俘。
从1927年准备回修水,到1947年在山东被俘,中间已经隔了整整二十年。
一个人早年的党内身份没有消失,可此后的政治选择和军旅道路,又把他送到了完全不同的位置。
到了战犯管理时期,韩浚再写自己的早年经历,“秋收起义副总指挥”自然显得突兀。
那不是一段可以从战役经过中直接找到的指挥经历,它只存在于起义发动前那个很短的组织转换期里。
任职刚刚落下,人就在返程途中被捕。
1961年12月25日,韩浚获得第三批特赦。
第二天的《人民日报》把他列入名单,仍写着他被俘时的身份:“国民党第七十三军中将军长韩浚。”
报纸上的这一行,记录的是他走完的那条路。
而1927年的另一项职务,只差从崇阳再向南走一段。卢德铭走完了,韩浚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