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曝光个别地区农村治污乱象:设备空转,污水倒灌,数百万元治污工程被闲置!
9月13日,央视财经频道《财经调查》披露了江苏徐州铜山区和山西临汾襄汾县一些村庄的农村污水治理乱象。节目播出当晚,铜山区迅速组建联合调查组,襄汾县也立即成立多部门联合调查组。可比连夜整改更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一些花了真金白银的治污设施,会从民生工程变成村民眼里的摆设?
先看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字。2025年全国农村生活污水治理率已经达到55%,国家规划到2030年还要提高到70%;可与此同时,主管部门又要求2026年底前摸清低效无效设施底数,2028年底让全国农村污水处理设施正常运行率稳定在90%以上。两个目标摆在一起,信息其实很明确:现在要解决的已经不仅是“哪里还没建”,更是“过去建的东西到底合不合适”。
这就把央视曝光的性质改变了。如果一个三十多户的小村,产生的污水根本填不满处理能力,设备为了维持所谓运行只能让罐体里的水反复循环,那么继续要求它每天开机,并不一定是在治污,也可能是在用电费维持一种工程存在感。真正该重新计算的,是这个村一开始究竟需不需要这样的处理模式。
农村和城市最大的不同,就是人口密度、居住距离、季节性用水和地形条件差别太大。有些村适合接入城镇主管网,有些村适合小型集中设施,有些人口稀少、住宅分散的地方,分户收集和资源化利用反而成本更低。把城市污水厂的思路缩小一圈搬进每个村,本身就可能制造一批天然低负荷项目。
2024年的福州长乐下洋村污水处理站与这次事件很相似。当地曾出现“清水进清水出”,后来不是简单要求设备重新开机,而是排查了3.75公里村级管线,找到管道病害、管井开裂、塌陷、拍门损坏和收集系统不完整等问题。整改后日均进水量由约300吨提高至1000吨,COD浓度也由约75毫克每升提高到142毫克每升。
这个案例最有价值的地方,是它提供了一种判断工程有没有救活的方法:不要只拍机器运行的视频,而要看真正收进来了多少污水、污染物浓度是多少。机器响不响只能证明通了电,进水负荷和污染物削减才更接近治理结果。这与铜山部分设施目前暴露出来的问题,恰好形成了鲜明对照。
而且2026年的制度环境已经不同。今年3月通过、8月15日起施行的《生态环境法典》明确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统筹规划、建设农村污水和垃圾处理设施,并保障其正常运行。央视是在这一规定正式实施不到一个月后曝光这些问题,因此“设施建成了没有使用好”已经不能只从施工项目收尾的角度来看。
处理方式应当根据农村区位、人口聚集程度和污水产生规模科学确定,离城镇管网近的可以纳管,偏远而人口分散的则可以采用分散处理。这个规定放到叶庄村身上就很值得琢磨,一个只有三十余户的村庄,如果长期没有足够进水,那么首先需要复盘的恰恰是方案本身。
再看洞山村,问题又走向另一端。这里并不是没有处理设备,而是污水怎样到达设备都成了难题。约191万元建设了污水处理站,村内收集体系却没有真正配套起来,部分主管网的位置又明显高于村庄低处。后面再增加提升泵,本质上是在用设备弥补前期规划留下的缺口,这种项目越往后补,长期运维成本往往越高。
拾段村则说明,农村治污还有一条绝不能突破的底线:治理设施不能比没有设施时更折腾群众。污水井高水位造成顶托,甚至出现倒灌入户,村民只好封堵井口、另外寻找排水出路。遇到这种情况,评价项目的第一指标就不该是“设施是否建成”,而应当回到最简单的一件事——村民家的污水究竟能不能顺畅排走。
这三种现象其实对应三类完全不同的问题:叶庄更像处理能力和实际水量不匹配,洞山涉及收集系统与工程布局,拾段则涉及排水能力和施工运行质量。把它们统统归结为“加强运维”反而容易把病因弄模糊,因为有些设备需要修,有些管网需要改,有些处理模式本身就应重新选择。
山西襄汾最新的整改已经出现这种变化。9月15日当地公布,解村和永固村在终端设施投用前,先采取统一收集和转运,计划12月底前完成处理设施;东刘村已经让152户接入处理站,而另外40户由于地势条件不适合统一纳管,改用分户收集和无害化利用。与其为了“全村一种模式”继续硬铺管线,这种分类处理显然更务实。
这也预示着接下来全国农村治污可能出现一个过去比较少谈的问题:一些已经建成的设施,未必都应该原样保存。生态环境部已经提出优化调整低效无效设施,这四个字其实留出了很大政策空间。能够改造成适用项目的就改造,能够并入城镇污水系统的就并网,不再符合人口和水量条件的,也应研究更经济的替代办法。
从2026年9月17日来看,这种调整并不是否定过去投入,而恰恰是在保护公共资金。一个不适合当地条件的处理站,如果为了证明项目“没有失败”而继续空转十年,后续电费、维修费、人员费还会不断追加。及时承认技术路线需要变化,把后续资金转向真正能够收水、处理和维护的方案,才是更负责任的资产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