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我在整理药材,有人敲门。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三十出头,穿短袖,或许是我这里客人少,出现了一个陌生面孔我多看了两眼,这一看,我发现他胳膊内侧有一条黑线,从手腕往上走,过了肘弯,快到肩了。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黑线看起来不像文身?他诧异了一下说,“你能看见?”据黑线大哥说,这条线每天长一段,三天前只在手腕,昨天到了胳膊肘,再过两天就会到胸口,到了胸口就回开始疼,疼到没法呼吸。这是他邻居告诉他的,他邻居也长了这东西,两周前死了。
我让他坐下,先看那条黑线。我把他的右手臂翻过来,手心朝上,顺着手腕内侧往上找。黑线从手腕正中间开始,沿手臂内侧正中线一路往上,已经过了胳膊肘内侧,正在往肩膀的方向长。我用另一只手在他左手同样的位置比了一下,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路线。这条路径,完全重合了一条经络:手太阴肺经。
肺经本来是气从胸口往手上走的一条通道,每天气在里面按固定方向跑,人靠它呼吸、出汗、排浊。他这条黑线走的方向正好相反,从手往胸口倒着走,这让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见过皮肤病,比如湿疹,这是一片一片的,带状疱疹啥的,是沿神经长,但也都是成片成块的,像这种精确到贴着一条经络线往前走的,只有一种可能:有什么东西在他肺经这条脉络里,一点一点靠近肺。我伸手摸他黑线覆盖的皮肤,问大哥疼不疼、他只哆嗦了一下,说没啥感觉。我又问大哥,有没有去查过?大哥语气焦急了一些,说去拍了片子之类的,可是看不出来什么,而且......而且医生怀疑他就是文身。他的邻居因为这个而死,从开始到结束只不过一个星期。而他这个从出现黑点,到长到现在,用了一天,也就是说,如果黑线走到肺就死亡的话,他的诱发时间因人而异,不幸运的话一天,几个小时就噶也是有可能的。正在我猜测着,这可能是个什么玩意的时候,我拄着胳膊挠了挠脑门,余光看到了手腕的位置,那里迷迷糊糊的,有一团黑色的点。我把手拿远一看,我去了,我胳膊上也出现了黑点。这黑点,笔尖大小。和黑线大哥手腕上那个起点,一模一样。
我盯着自己手腕看了大概两秒,没出声。心里骂了一句。刚才摸他黑线的皮肤,前后不过几秒,这东西就顺着我的指头过来了?大哥从黑点到整条手臂花了三天,邻居从黑点到死花了十四天我不知道它在我身上会长多快,但有一点很清楚:从现在开始,我跟他是一条命。当务之急,找到消灭黑线的方法。我决定先用一些传统的治疗方法,看看这对大哥的黑线能不能有效。
眼下我对大哥这条黑线的了解并不多,首先他会传染,传播方式不详,可能是皮肤接触,但这太扯了,黑线是什么不详,像南方的某种蛊虫,或者其他的一些更为恐怖的存在。反正摸都摸了,再让我看看是咋回事吧。这次我要比较仔细的看出更多信息,同时更加快速的想出治疗的方法。我拉过大哥的手,我用手指沿着黑线旁边的皮肤往手腕方向摸。摸到手腕上方大概两指宽的位置,皮下有个东西,硬的,按下去皮肉没有弹性。这里叫列缺,是肺经上气走到一半可以换道的地方,正常情况下按下去有点软,有点弹。现在这里像里面有个大铁球似的邦邦硬。这说明那条黑线已经从这里走过去了。它从手腕出发,一路往胸口爬,凡是走过的地方,气就断掉,经络就处在一种变成铁块子的感觉。列缺已经硬了,说明它现在在列缺上面,在往肩膀走的路上。它走一寸,背后就多一寸硬化的经络。等它走到胸口,这条手臂上的整段肺经就全废了。
我把手搭在他手腕靠大拇指那一侧,那里能摸到脉跳。果然他右手的脉几乎感觉不到,轻轻搭上去没有,稍微往下加点力还是没有,再往深处按,还是没有。唯一的好消息是,左手的脉跳得很稳。人是有两个肺片子的,肺管的是全身的气。呼吸时靠肺经把气散出去说话、走路、出汗,背后都是肺经在做功。他右边肺经现在等于停了,左边还在运作,暂时还能撑着,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等那条黑线爬到胸口,左右两边同时断,那口气就真的换不上来了。
我收回手,我感觉到我的右手臂已经开始发凉,凉的位置从手腕往上走,跟黑线走的路线对上了。不能等了。我把他的胳膊拉过来,平放在桌上。第一步,先把这东西的速度停住。它每天能往前长一段,说明有东西在背后持续给它送力,我必须先把这个来源掐死。
人的锁骨外侧下方有个穴位叫中府,肺经从胸腔出来,第一个站就是这里。气从这里出发,往手上走。我把拇指压在他的中府上,找到那个位置往深处按,等于堵住这条路的源头,不让新的气再往下送。按下去,他倒吸一口冷气,说疼。我让他忍住,继续压。压了大约十来分钟分钟,我盯着他手臂上那条黑线,看着颜色似乎淡了一些。我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这一刻我希望我自己没有眼睛,因为我看到那条黑线已经快到我肩膀上了。不能停下。我得赶紧找到去除黑线的办法。第二步,我要把大哥身上有的黑线消除掉、那东西从手往胸口走,走的是逆方向。我要从肩膀开始,顺着肺经正常的走向往手腕推,把他从哪里来的顶回到哪里去、我从肩膀上方云门开始下手,这里是肺经从胸腔出来以后最靠上的位置。用大拇指按住,往深处顶,停三十秒,然后往下,中府,侠白,尺泽,每个位置按三十秒,按完换下一个,这个力道很考验技术,就算是学有所成的老中医也很难按透彻,我现在要做的则更难,因为我需要将我的力道透进肉里,不是在皮肤上揉。我用了一些道法,让我的手只是借力输送,真正打在大哥身上的力,其实是我的一种气。这也就是大哥感觉到并不疼,可我看着费了很大劲,满头大汗的原因。
给他按到胳膊肘内侧的时候,他手臂上那条线颜色突然变深了,比刚才黑。这是我把它往下赶,它挤在那一段,一时退不出去,全堆在那里了。我加大力道,拇指横着在那一段来回拨,现在不能往下按,是横着推,相当于把塞在管里的东西横向刮出来。这下大哥有点不得劲了,他疼得手抖,我没松。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在推它,你稍微忍忍。
推了大约五分钟,那团黑色开始往手腕方向退,退一点,我往下追一点,继续拨。退到手腕上方那段的时候,我把另一只手放到他手背上,按住虎口和食指根之间的位置,这里叫合谷,大肠经从这里过,肺经和大肠经是一对,两条经的气可以互通。我这只手往下按住合谷,另一只手顶着刚才那个列缺的位置,两个点同时用力,一个从上往下压,一个从旁边借道,两面夹住它。
他喊了一声,我感觉到手指下面有什么东西破开了,皮肤底下传来很轻的一下,像踩破了一个气泡。黑线从那个位置开始碎,裂开成几段,底下露出正常的皮肤颜色。大约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手臂上只剩手腕这一小段还有些灰色的残留。
到这步还不能松懈,因为我也不确定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是否会反复,而且我还指着在大哥身上找到一个可行的方法治疗我自己,我不能失败。可由于刚才我用了大量的内劲的原因,现在我身体火热,一直在发汗,甚至有点发烧的感觉。我的状态有点不好了。我吊着一口气对大哥说,现在有成效,不过我要看看能不能根除掉这个黑色的东西,所以现在我们要使用艾条了。这玩意儿驱邪,通经络,应该是有用的。我点燃艾条,悬在他手腕横纹大拇指那一侧的凹陷上方。那里叫太渊,是肺经的根,整条经气从这里发出去。用艾条熏这里,热力往穴位里渗,起到净化排毒的作用。灸了十分钟,他右手腕上残存的灰色开始淡化,变浅,然后消掉。这玩意儿是真好使,幸亏有用,我已经快燃尽了,没力气了。我重新把手指搭在他手腕靠大拇指那侧,这次摸到了跳动,弱,但有,右边的脉回来了。大哥的线此时已经消干净了。
这方法有用的话,我赶紧把艾条挪到自己手腕上,悬在同样的位置,打算治疗自己。结果我发现,虽然我人有点发烧发烫,出了很多虚汗,但我的黑线消失了。我快速琢磨,感觉这玩意儿大大概率是在我运功给人家治病的时候,受不了高温系统,自行化掉了。即使我又修行的功底,这玩意儿也消耗了我不少生命值。但我又想到一个点,现在还不能休息。
我向大哥打听了一下他和邻居为何会起黑点,没事了以后大哥冷静多了,和我说了很多有用的线索。他和邻居曾去很远的南方地区做过力工,给人搬东西。去给一个偏僻地方搬完东西以后,他就身体不舒服了,他怀疑是这个地方的原因。第二天我让他带我去了那个地方,那位置竟然是个老祠堂,门板都已经烂了,现在并没有人在,我进去以后,在正殿供台后面发现了一块石板,表面刻着经络图,只有肺经这一条,线条用某种黑色颜料填的,颜料往下凹,像被火烧过,表面有细密气孔,上面还有依稀的古老文字,看样子是有人在研究什么修炼方法,但显然,这方法绝对不是正道。
我把这个东西带走了。看起来这上面所用的方法就是借人的经络走气,积攒自己的能量,走完一条经就换一个人继续走,但人身上的经气有限,它走完一条经,这条经就废了。肺经废了人没气,心经废了人没脉,肝经废了人没血。被他借过气的人都完了。我回去以后我给师叔发消息说了这件事,让我又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师叔回复,人体十二正经,也就是说,逆行经血害人的方法应该还会有其他十一种,至于将来我会遇到哪一种,都不可预知,不过无论是哪一种 都会很凶险 。
在这里先将我的工作笔记整理出来,也当做预警吧。另外,写完这篇文字的时候我已经大好了,其实睡完一觉就满血复活了!!大家不要担心我捏我去做艾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