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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雨晓鹤小说玉书奇闻之番外002 暑假篇暑假篇 · 柳萱:夜路回湘西那天,雨下得极细。像从山缝里渗出来。我拖着箱子到镇上,天已经麻黑。家里派了三叔来。他骑辆旧摩托,也不撑伞。见我就说:“上。你爹等急了。”我把箱子往他车尾一绑。雨打在身上,凉。路不好,车灯黄黄的,照着前面一小截。雾从山谷里漫出来,像要把整条路都吞掉。我不说话。三叔也不说。我们柳家人,夜里总这样。越要赶路,越不吭声。到家时,堂屋灯还亮着。我娘在门口。她没问我吃没吃,只把一碗热汤端上来。我爹坐在堂上,抽旱烟。我三叔先进去。我听见他说:“人到了。”我爹才抬头看我:“这回让你回来,不是喊你玩。你今年23了。家里规矩,该再走一趟。你二房长女,躲不掉。今晚就跟你三叔去。衣服在里屋,自己换。”我“嗯”一声,把汤喝完。回到屋里,我把带来的裙子都塞进箱底。只留黑裤、黑鞋、黑外衣。头发扎低。耳边不能有东西。脖子也光着。这是旧例。不能戴铜铁。不能带香。不能吃荤。其实我一天都没吃什么。心里比肚子还空。文鹤发来消息,问:“到了没?怎么没声。”...

非雨晓鹤小说

玉书奇闻之番外002 暑假篇

暑假篇 · 柳萱:夜路

回湘西那天,雨下得极细。像从山缝里渗出来。

我拖着箱子到镇上,天已经麻黑。家里派了三叔来。他骑辆旧摩托,也不撑伞。见我就说:“上。你爹等急了。”我把箱子往他车尾一绑。雨打在身上,凉。路不好,车灯黄黄的,照着前面一小截。雾从山谷里漫出来,像要把整条路都吞掉。我不说话。三叔也不说。我们柳家人,夜里总这样。越要赶路,越不吭声。

到家时,堂屋灯还亮着。我娘在门口。她没问我吃没吃,只把一碗热汤端上来。我爹坐在堂上,抽旱烟。我三叔先进去。我听见他说:“人到了。”我爹才抬头看我:“这回让你回来,不是喊你玩。你今年23了。家里规矩,该再走一趟。你二房长女,躲不掉。今晚就跟你三叔去。衣服在里屋,自己换。”我“嗯”一声,把汤喝完。

回到屋里,我把带来的裙子都塞进箱底。只留黑裤、黑鞋、黑外衣。头发扎低。耳边不能有东西。脖子也光着。这是旧例。不能戴铜铁。不能带香。不能吃荤。其实我一天都没吃什么。心里比肚子还空。文鹤发来消息,问:“到了没?怎么没声。”我回:“到了。晚上有事。明天再聊。”他:“行。你别太生猛。湘西是你主场。我等你回。”我笑了一下。没再回。

夜里十一点,我跟三叔出门。后门开着。山风从里往外灌。两个家里老人已经候着。木架、黑布、油纸绳,全摆在地上。那“人”裹得严严实实。我不看。也不问。我三叔看我一眼:“你今晚只做一件事。听。听风,听水,听路。听出岔,就停。听不出,就往前走。”我点头。他递给我一盏灯。灯芯极弱,外头罩着黑布,只剩半掌大的光。我们就这样进山。

山里的雾,和城里不同。它贴着地长,凉得能咬人。我走得不快。可一步比一步静。三叔在前。两个老人在后。木架在中间。我负责左边。前半夜,没什么动静。只有草响,风响,还有远处极远的一两声野鸟。可后半夜,路开始不对。雾变得更厚。连三叔的影子都像被化开了。我不敢分心。只能闭一会儿眼,去听。听有没有第二道呼吸。听脚下是不是有暗水。听那木架底下,有没有不该有的声。我不知道别人信不信。我信。因为我家就是做这个的。有些东西,你不能当没听见。

走到一处旧坟边,三叔忽然停。他没回头。只低声:“萱,听。”我站着。风从北来。很凉。我屏着气。先听见草动。又听见一丝极轻极轻的“嗑”,像有人用牙在磕石头。不是活人。也不是兽。我摇头:“绕。别过去。”三叔点头。我们立刻改道。多走了一个多钟头。那两个老人没出声。他们也知道,这山里,有些近路,走不得。

天快亮时,我们才出山。雾薄了些。前头是个小村,有几家灯还亮着。三叔说:“到了。你在这儿等。别进。”我“嗯”一声,把灯还他。他带人进去。我坐在村口一块石头上,像被抽了半身气。腿不抖。可手凉。脑子空。我摸出手机。信号很弱。文鹤昨晚给我发了条:“柳萱,你出来没?我梦见你一个人在山里走。还不让我跟。我就在后头喊你。你也不回。你他妈可别真出不来。”我盯着这几行,忽然就想笑。不是怕。是觉得这人,真能。他连我走夜路都要往自己身上揽。我回:“出来了。没死。”过了几秒,他:“那就好。你睡。别回了。我等你到武汉。”

我收起手机。天已经白。我低头看自己。鞋上都是泥。衣角也潮。可人还站得直。村里有鸡叫。有烟。有活人气。我忽然想,这一夜,像把我从北京、从扬州、从西藏带回来的那点浮,全磨掉了。柳家的老路,没让我多厉害。只让我更确定:我还能听。还能走。还能在黑里不回头。这,就够了。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不怕。因为我见过真正没有灯的路。也走完了。 天津·天津科技大学(泰达校区)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