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被迫下台的前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在自家公寓前的草坪上,留下了这张罕见照片。镜头中的他已经没有了当权时的风光,和一个普通的老人没有什么两样。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收音机,手里杵着一根木棍拐杖,尽管从衣着上看,生活还算不错,但眼神里的呆滞和落寞,却暴露了他精神世界的空虚。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下。收音机里正播着农业产量的新闻,他伸手关掉了。
公寓的门开了,他的妻子尼娜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风大了。”她说。
赫鲁晓夫接过外套,搭在腿上。“谢谢。”
尼娜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沉默地看着草坪上几只麻雀跳来跳去。
“谢尔盖下午来电话,”尼娜说,“他说周末过来。”
赫鲁晓夫点点头。他摸了摸拐杖的头,木头已经被手磨得光滑。
“午饭好了。”尼娜站起来。
赫鲁晓夫没动。尼娜等了一会儿,转身慢慢走回公寓。
又坐了十分钟,他才撑着拐杖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他停了一步,然后朝公寓走去。
午餐是简单的汤和黑面包。赫鲁晓夫吃得很快,吃完后把盘子推到一边。
“要喝茶吗?”尼娜问。
“不用。”
他走到书桌前,上面摊着几本农业技术的书。他翻开一本,看了两页,又合上了。
下午他通常要睡一会儿。但今天他躺在卧室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隔壁传来尼娜收拾碗碟的声音,水流声很轻。
他想起上个月和谢尔盖的争吵。儿子说应该写回忆录,把真相留下来。他说没什么好写的。
“至少为了历史。”谢尔盖说。
“历史自己会说话。”他回答。
现在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十月了,冬天快来了。
起床后,他坐到客厅的扶手椅里。收音机又打开了,这次是音乐节目。一首老民歌,他年轻时在顿巴斯听过的。
尼娜走进来,手里拿着毛线。“要织件毛衣给你。”
赫鲁晓夫看着她手里的灰色毛线。“颜色太暗了。”
“耐脏。”
音乐结束了,播音员开始读工厂劳动模范的名单。赫鲁晓夫伸手调低了音量。
“米高扬昨天来过电话,”尼娜说,手里的针没有停,“他问你好。”
“他说了什么?”
“就说问你好。”
赫鲁晓夫点点头。老朋友,现在也保持距离了。
傍晚时,他再次走到草坪上。这次他往远处走了走,走到公寓楼的边缘,能看到街上的行人。下班的人们匆匆走过,没人往他这个方向看。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表,又继续往前走。赫鲁晓夫认出来,那是以前克格勃的一个年轻军官。现在可能在监视别人,也可能只是在等人。
天开始暗了,他往回走。在公寓门口,他停下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动作很慢,好像这个简单的任务需要全神贯注。
晚餐时他话多了些,问尼娜白天买了什么,物价怎么样。尼娜说牛奶又涨了一点,但供应还算稳定。
“那就好。”他说。
晚上九点,他洗漱完毕,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尼娜在客厅听广播,声音隐约传来。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有个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年轻时的照片,在乌克兰和工人们的合影。他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相册。
关灯前,他看了看窗外。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一家人围在桌边,似乎在庆祝什么。看了一会儿,他拉上了窗帘。
黑暗里,他平躺在床上。收音机还挂在椅背上,像个沉默的同伴。他想起明天还是这样的日子,后天也是。这个念头很平静,就像知道天总会亮一样。
他睡着了,没有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