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0年，朱元璋灭了胡惟庸九族，冤杀了上万人，马皇后心痛不已，故意问道：“陛下，现在天下可太平？”老朱顿时怒不可遏：“天下大事，一个妇人插什么嘴！”谁知马皇后拿出绝招、脖子一横，也来了脾气，立马反唇相讥道：“你是天下之父，我是天下之母，母亲怎么就不能问孩子太不太平了？”

朱元璋没料到她还敢接这一句，殿里一下子静了。他没再骂，只叫殿前校尉把马皇后送回坤宁宫，传话今日不必再来。马皇后走到殿门，回头看他一眼：“陛下可以堵我的嘴，堵不住外头那些喊冤的。”

朱元璋没应，抓起案上一本奏折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马皇后回到坤宁宫，没哭，也没摔东西。她让人把太子朱标叫来。朱标一进门就问是不是父皇发火了。马皇后说发火是小事，你明日去御街站一刻钟，看刑部押人。

朱标不解：“母后，看押人做什么？”

马皇后说：“你父皇这些天只看案卷。案卷上都是名字，你去看看名字后头是什么。”

第二天，朱标换了常服，站在御街边茶楼二层。囚车一列接一列过去，铁链拖地，哭声闷在车里。他数了数，光妇人和老人就有几十个，还有一个妇人抱着吃奶的孩子，孩子伸手抓木栏。

朱标回来时脸色发白。马皇后问看见什么。朱标说：“有个孩子，连路都不会走，也在囚车里。”

马皇后没接话，只让他把见到的写下来，不写求情，只写看见了谁、几个人、什么模样。

当晚，朱标把那张纸送到朱元璋案头。朱元璋看了几行，扔进火盆：“你也被你母后教得妇人之仁了？胡惟庸要谋反，他的门客家人能干净？”

朱标站着不敢回嘴。马皇后就在殿外，没进去，只让太监传一句话：“陛下明日去午门看一刻钟，不用问话，只看。看完再杀，臣妾不再多嘴。”

朱元璋本来要赶人，刑部侍郎恰好来报，说胡案人犯太多，狱里已经起了疫病，每天都有没审就死的。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把朱笔搁下：“明日去午门。”

第二天午门前，囚车排成两行。朱元璋站在门楼上，看见一个老妇抱着孙子，孩子发烧，脸通红，哭得没力气。押解官报：这老妇的儿子曾在胡府管过账，只送过两回册子。

朱元璋问：“这孩子也谋反？”

押解官不敢答。马皇后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提太平不太平，只说：“陛下当年打天下，最恨元朝官吏不问青红皂白。如今刑部的刀，比那时候还快。”

朱元璋回头瞪她。马皇后不躲，也不再多说。风把囚车里的哭声送上来，朱元璋手按在栏杆上，指节发白，忽然转身下楼。

当天傍晚，宫里传出话：胡案正犯照旧查办，其余连坐的妇孺、七十以上老人、病重不能起身的，交刑部单独录口供，不许连夜处决；凡没上过堂的，暂缓行刑。

刑部连夜把人分押。几天后，第一批老弱从牢里放出来。那个抱孩子的老妇出了狱，朝宫门方向磕了三个头。

朱元璋站在城楼上看见，问马皇后：“她们谢你？”

马皇后说：“她们谢的是陛下。”

朱元璋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马皇后还站在原处，看着御街上一辆辆空出来的囚车。胡惟庸案没有完，刀也没有收，可至少这一天，有些人从刀口下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