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纠结一个问题，爸亲，还是儿子亲，上大学的儿子生日，我给他转了888，告诉他别舍不得花，儿子秒接，然后带着他同学去了KTV，吃了火锅，想给爸转1000块钱，犹犹豫豫的不舍得，囊中羞涩，就给爸发了个视频，虚情假意的问，爸，手里还有钱吗，要不要我给你转点，爸回，有，有，不用你转，爸手里真有钱吗...

我太清楚我爸的情况了，半个月前我回去给他收拾老房子，整理他换下来的旧枕套的时候，从夹缝里掉出来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零钱，一块五块十块的，最大面额也才五十，我数了一遍，拢共才一千八百多，还是入秋之后他卖了自家后院种的半筐山核桃，又帮附近邻居修补了大半个月的农具攒下来的。他今年七十多，腿因为年轻时候为了多赚点钱，大冬天脱了鞋下河捞沙子，落下了严重的风湿，一变天就疼得连床都下不来，就这还硬撑着要在院子前后开荒种青菜杂粮，逢人就说自己能动就不花孩子一分钱，不给孩子添负担。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抠搜，我毕业工作才三年，每个月八千出头的工资，除去房租水电，再给儿子打生活费，剩下的真没多少，最近还计划着攒钱给儿子将来买房付首付，手里但凡有一点闲钱都舍不得动，所以掏这一千块，确实是肉疼。可让我难受的不是肉疼，是那个犹豫的劲儿，转钱给儿子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转了八百八十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怎么到了我爸这儿，一千块我翻来覆去打开转账界面十来次，愣是没敢点确认。一千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我当时对着转账界面算了三遍账：这个月房租三千五，给儿子固定生活费两千，通勤油费五百，随了个份子六百，扣完这些，我全身上下也就剩两千二百多，要是转出去一千，我这个月剩下的一千多，连吃饭加零花都紧巴巴的，就这么一来二去，十分钟过去了，我还是没点下确认键，最后索性退了出来，想着先发个视频问问吧，万一他真有钱呢，不就不用转了嘛，现在想想，我那点小心思，哪里骗得过别人，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我躺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越想越觉得不对味儿，我记儿子的生日，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掐着日子算，连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和哪个同学玩得好都门儿清，可我爸的生日呢？去年要不是我爸提前一天给我发了个他在地里摘菜的视频，我都能完全忘干净，最后仓促转了五百过去，我爸转头就给我退回来了，说我刚工作要攒钱，他在家吃自己种的菜，根本花不着钱。

挂了视频才不到半个钟头，我的微信突然弹出来一笔转账，整整两千块，转账人是我爸，附言就一行字：天凉了，你换个厚被子，给孩子多买点好吃的，别亏着自己。我盯着那行字，坐在出租屋的破椅子上，当场就掉眼泪了，哭的连抽纸都不够用，怎么就活成这个样子了？我给儿子花钱，掏心掏肺多少都舍得，怎么轮到养我长大的爸，我就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了？我不是不爱我爸啊，我天天做梦都想攒够钱，攒够了就把他接过来，住带阳台的房子，让他天天晒太阳不用种地，可真到要拿出一千块的时候，我怎么就舍不得了？

后来我跟我媳妇聊起这个事儿，我媳妇叹了口气说，天底下大部分人家不都是这样吗？往下疼是天性，一辈子都想着儿女，对父母就总想着等以后，等有钱了再孝敬，反正老人也能凑活，不用急。可我听了这话更难受了，难道就因为是天性，就该这样吗？我爸当年拉扯我的时候，比我现在难一百倍，三十多岁我妈走了，他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为了供我读书，天天天不亮就去工地扛沙子，中午就啃两个五毛钱的馒头就咸菜，五块钱一盒的烟都拆成一支一支抽，从来没说过舍不得给我交学费，从来没说过让我委屈一点。

前几年我带儿子回老家，我爸攥着我儿子的手，硬塞了一个两千块的红包，那几乎是他当时全部的积蓄了吧？我推来推去不肯要，他急得脸都红了，说这是给大孙子的心意，他留着钱没用，给孩子花了他才开心，那时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现在我给他拿一千块，我就犹豫了？

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我还是硬把一千块转过去了，我爸又要退，我直接跟他说，你再退我就再也不给你发视频了，他才慢悠悠收了，转头给我寄了一麻袋我爱吃的红薯和柿饼，箱子底还塞了两兜他自己晒的花生。

我今天把这事儿说出来，就是心里堵得慌，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边说爱爸，一边花钱的时候最先想到的还是儿子，难道真的像别人说的，天生就是爸亲不如儿子亲吗？你们有没有过类似这种拧巴纠结的时刻？你们心里到底是爸更亲还是儿子更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