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儿子?”
老周拿着降压药瓶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盯着茶几上半碗结了皮的冷粥。
这个当年踩着原配上位、一路爬到处长的男人,如今一个人缩在两百平米的豪华空房里。他的二婚小娇妻,早就带着小儿子出国了。
三十年前,老周办公桌的抽屉里,总有一股铝饭盒的味道。每天中午,他拿出一个饭盒,里面是压得实实的白米饭和一个荷包蛋。那是乡下来的原配妻子,天没亮爬起来给他做的。他两口扒完,往抽屉一塞,下班带走。
直到那场大雨。
原配怕他淋湿,专门跑来单位送伞。她站在走廊里,裤腿湿到了膝盖,雨水顺着鞋尖吧嗒吧嗒往下滴。
老周走过去,一把扯过伞,脸沉得能结冰:“以后别来了,让人看见不好。”
他转身进门,留着走廊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没过多久,办公室分来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长相普通,但她亲爹在系统里说话很有分量。
从那天起,老周桌上的铝饭盒不见了。
老周亲爹住院,原配妻子在病床前熬了七天七夜,端屎端尿。老周呢?当时就在医院楼下的咖啡角里,老周整个人快贴到小圆桌上,指着一份文件给那女孩看,笑得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为了逼原配腾位置,老周直接断供。几个月不回家,一分钱生活费不交。
原配抱着儿子来单位大门口堵他。没哭,也没闹。老周走出去,隔着两米远,嘴皮子碰了几下,随后扯了扯衣领,转身走回大楼,跟没事人一样。
婚离了。原配没要他一平米房子,拖着儿子回了老家。
搭上老丈人的快车,老周确实顺风顺水。科员、科长、处长,台阶一步步上。酒桌上,他双手举杯,见谁都笑得春风满面,死人都能被他说活。
可关了门的日子,全写在账单上。二婚妻子逛个街,能刷掉他两三个月的工资,老周一句话不敢说。老丈人那边稍微皱个眉头,他立马端茶倒水赔笑脸。
有次喝大了,他把啤酒洒了一裤腿,抓着桌角嘟囔,说半夜总梦见原配以前给他织的那件毛衣,领口有点紧,但真暖和。第二天酒醒,他换上名牌西装,继续逢人弯腰。
如今他退下来了。背驼了,头发全白了。
我去给他送材料,看着那半碗冷粥,顺嘴问了一句他老家那个儿子。老周就说了开头那四个字,然后死死闭紧了嘴巴。
他后来大概也听说了,那个乡下前妻靠着在中学教书,硬生生把大儿子供进了重点大学。前阵子老周托人拿了个装满钱的信封送回去。原配连信封都没拆,原封不动退了回来,只带了一句话:“用不着。”
他这一辈子,把婚姻当跳板,把枕边人当梯子,费尽心思钻营了一生。如今住着大平层,拿着高退休金,可夜里咳嗽半天,连个能递杯热开水的人都没有。
你说,把算盘打到这种地步,到底是赢家,还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