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28年,24岁少侠方世玉被武当师太一脚踢死。7天后,他娘苗翠花抱着一匣船契盐引去广州府衙,没哭着要说法,反倒对李道台说方家三条船加今年茶丝份额全给你,就换我和家人的活路,还有一张去南洋的凭照。
方世玉出殡那天,广州城里的拳脚人家,多少都来看了一眼。这个后生,自幼习武,一双铁拳在粤地打出了名头,也打出了恩怨。苗翠花一身素服,站在灵堂前,一张脸平静得有些吓人,没掉一滴眼泪。来吊丧的亲戚朋友劝她节哀,她也只是点点头,说,世玉走得不冤。
方世玉是被人打死的。消息传回来那天,整个方家都乱了,有人要去找武当讨说法,有人嚷嚷着要去报仇。苗翠花把所有人都拦住了。她只说了句,世玉的性子,我清楚,他死在人家手上,是他们方家的恩怨,可这仇,不能瞎报,报了,就是全家陪葬。
那几天,苗翠花一夜一夜地睡不着。她不是不难过,那是她亲生的儿子,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可她比谁都清楚,方世玉这一死,惹下的不只是江湖恩怨,还有官面上的麻烦。方世玉在粤地得罪的人不少,其中有些,背后就站着官府。如今人死了,那些人若还不肯罢休,往下查,查的就是她方家,是她苗翠花,是她剩下的这一家子老小。
她心里那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方家这些年,靠三条船跑海上买卖,靠茶丝生意营生,攒下这份家业不容易。可这份家业,如今在她眼里,远远没有一家人的命值钱。她不想跟人拼命,也拼不起。她只想带着家里人,安安稳稳地活着,离这片是非地远远的。
第七天,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抱着一只樟木匣子,去了广州府衙。
李道台听说苗翠花求见,心里先是一紧。他以为她是来哭闹的,来喊冤的,来要个说法的。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妇人,儿子死了,哭天抢地,非逼着官府给个交代。他打好了腹稿,准备了一堆话术,想好了怎么把人打发走。
可苗翠花一进门,就把那只樟木匣子放在了案上。她没说一句哭诉的话,反而开口,把李道台听得愣住了。
她说,大人,方家这几条船,还有今年这一整季的茶丝份额,我都带来了。这些,都给大人,只当是我方家孝敬大人的一点心意。
李道台半晌没回过神,说,苗氏,你这是何意?
苗翠花说,世玉的事,我都认了。人在江湖,刀口舔血,他技不如人,死在人家手里,我方家不怨旁人。可世玉这一走,我方家孤儿寡母,在粤地待不下去了。我只求大人一件事,给我们一家老小,办一张去南洋的凭照,让我们离了这是非之地,讨个活路。
李道台看着那只匣子,又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素服、神色平静的妇人,心里头竟有些发寒。他想过她会哭,会闹,会求,却独独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这么干脆。这哪里是个刚死了儿子的母亲,分明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明白人。
他沉默了片刻,说,苗氏,世玉的事,是他跟武当的恩怨,官府本不打算深究。你又何必,舍了这份家业?
苗翠花抬起头,看着他说,大人,我信官府不深究,可我不信那些人。世玉活着的时候,碍了多少人的眼,我清楚。他如今死了,难保没有人心存记恨,想着斩草除根。我方家这点家业,留在粤地,就是旁人眼里的肥肉。我不如干脆全舍了,换一家人平平安安,也绝了旁人的念想。
李道台看着这个妇人,久久没有说话。他官场沉浮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像苗翠花这样,在丧子之痛里,还能把利害算得这么清的人,实在少见。他终于点了点头,说,凭照,本官给你办。
苗翠花行了礼,说,多谢大人。她转身要走,李道台又叫住她,说,苗氏,你就不想替你儿子,讨个公道吗?
苗翠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公道这东西,讨得回来的,才是公道。讨不回来的,只能搭进去更多的人命。我儿子已经没了,我不能让方家,再少一个人。
她走出府衙,日头正好,照在青石路上。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轻声说,世玉,娘带你走,咱不在这地方待了。
那一年,苗翠花带着方家上下,乘船下了南洋。方家那些年的恩怨,那些武当、少林的门派纠葛,都留在了粤地这片土地上。有人笑她怂,儿子死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也有人叹她硬,一个人撑起了一整个家。
这世上的母亲,有的为儿子哭,有的为儿子拼命,可还有一种,像苗翠花这样的,把眼泪都咽进肚子里,用一身的隐忍和算计,替儿子守住了身后那一大家子人。她没给方世玉报成仇,可她让方家活了下来。这份量,不比报仇轻。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