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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5年,雍正病重,把弘历叫来交代后事:“鄂尔泰、张廷玉,你要用,李卫跟了朕一辈子,朕死后,你要善待他…”弘历听到“李卫”的名字,狠狠咬了咬牙。那可是雍正的快刀,咬人最狠的狗! 弘历垂手站着,目光落在父亲枯瘦的手上。雍正喘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只摆了摆手。弘历退出来,廊下的风刮得紧。他走得很慢

1735年,雍正病重,把弘历叫来交代后事:“鄂尔泰、张廷玉,你要用,李卫跟了朕一辈子,朕死后,你要善待他…”弘历听到“李卫”的名字,狠狠咬了咬牙。那可是雍正的快刀,咬人最狠的狗!

弘历垂手站着,目光落在父亲枯瘦的手上。雍正喘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只摆了摆手。弘历退出来,廊下的风刮得紧。他走得很慢,拇指反复搓着食指的关节。

三日后,大行皇帝灵前。李卫跪在勋臣队列里,背塌得厉害。弘历受完礼,从他面前走过时停了半步。“李卫。”

李卫抬头,眼皮浮肿。“奴才在。”

“皇阿玛的话,朕记着。”弘历声音不高,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江南的旧案卷宗,这两日送军机处复核。”

李卫肩膀僵了一下,“……嗻。”

军机值房里,张廷玉把茶盏轻轻搁下。“李敏达送来的卷宗,倒是齐整。”

鄂尔泰翻着一本,没抬头。“咬过的人,齿印都还在。”

弘历坐在南窗下看折子,像没听见。过了会儿,他问:“浙江的盐课,今年比去年增了还是减了?”

张廷玉回:“减了一成七。”

“李卫在浙江时,盐课年年增。”弘历合上折子,“人走了,茶就凉。”

鄂尔泰说:“酷吏苛征,遗患无穷。如今减些,是百姓喘息。”

弘历笑了笑,笑意没到眼睛。“皇阿玛要朕善待他。你们说,怎么算善待?”

值房里静下来。张廷玉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鄂尔泰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李卫递了牌子请见,是在十天后的下午。弘历在养心殿东暖阁见他。

“奴才老了。”李卫跪着,声音沙哑,“浙江的差事,怕误了皇上。”

弘历让他起来,赐了座。“朕记得,皇阿玛夸你最能任事。”

“先帝是奴才的知遇之恩。”李卫坐得直,但膝盖微微发抖,“如今奴才这身子,骑不得马,熬不得夜。”

“那就管管京仓。”弘历说,“漕粮进京,你熟。”

李卫张了张嘴,最终只磕下头去。“奴才……领旨。”

他退出去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旁边的太监扶住,他摆摆手,自己站稳了。弘历看着那道微驼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转头对太监说:“传太医,晚点儿去李卫府上看看。”

太监应了,补一句:“皇上仁厚。”

弘历没接话。他走到案前,摊开一份参劾李卫的折子——是江苏巡抚递的,翻的是当年江南案的老账,说李卫曾冤杀过秀才。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乾隆三年冬,李卫病重的消息递进来。弘历正在用膳,筷子停了一下。“让太医院院判去。”

那晚雪很大。弘历站在窗前,忽然问:“李卫多大年纪?”

“回皇上,五十一。”

“比张廷玉小十二岁。”弘历说。

太监不敢接话。弘历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似的:“皇阿玛的人,越来越少了。”

李卫死后,谥号“敏达”。弘历看了礼部拟的祭文,添了一句“勇於任事,简在帝心”。出殡那天,他派了皇子去路祭。

又过半年,浙江巡抚密奏,说民间有私祀李卫为城隍者,香火颇盛。弘历把折子压了三天。第四天,他批红:淫祀惑众,着地方官严查拆毁。

批完,他想起雍正那只枯瘦的手。窗外蝉声正噪,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