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庆龄先生曾深情地说:“毛主席对我的称呼,从孙夫人到庆龄先生,再到亲爱的大姐,称呼的嬗变,说明我们都走进了对方的心里。能被润之主席称呼为亲爱的大姐,这是我引以为傲的!”
广播讲话稿的初稿被送到了她的案头。她读了两遍,放下笔,叫来了秘书。“稿子写得很好,但语气太像工作报告。”她走到窗边,“侨胞们想听的,是胡同里早点铺子的煤炉又点起来了,是小学堂的钟声又敲响了。把这些加上去。”
秘书有些迟疑:“可这些细节,是否需要报请……”
“不必。”宋庆龄转过身,“润之先生让我看稿,就是让我改的。去办吧。”
修改后的讲话在电台播出。三天后,毛泽东的秘书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从《南洋商报》剪下来的读者来信片段,上面用红铅笔圈出一行字:“听宋先生讲北平的清晨,仿佛闻到豆汁儿的味道,忍不住落了泪。”
宋庆龄看着那剪报,许久,将它夹进了笔记本。
第一次政务院会议,她提前到了。会议室里只有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摆放文件。她坐下来,翻开议程,在“精简机构”一项旁,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精简非减其责,反当增其效。可否先以文教系统试之,察其成效,再推及其他?”
会议开始后,轮到讨论该项时,她刚要开口,周恩来却先说了话:“关于机构精简,宋庆龄同志写了个建议,我看很有见地。”说完,他将那张她写了字的议程纸,递给了身旁的同志传阅。
宋庆龄微微一怔,看向周恩来。周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会后,毛泽东在走廊上叫住她。“大姐的建议,务实。”他边走边说,“不过文教系统牵扯广,动起来怕有阻力。”
“我知道。”宋庆龄跟在他身侧,“所以更该从这里开始。阻力大,正说明它重要。做成了,别的系统才有信心。”
毛泽东停下脚步,笑了:“你这个‘大姐’,比我们有些男同志还有魄力。”他想了想,“这样,你先牵头组个小范围的调研小组,把具体章程拿出来。需要什么人,直接找总理要。”
调研小组成立后的第一次走访,宋庆龄选了琉璃厂附近的一所小学。校长是个老先生,听说副主席来,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宋庆龄摆摆手,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到教室后面,听了一堂算术课。
下课后,她叫住那位紧张的校长,问的却是:“孩子们冬天取暖的煤,够烧吗?”
校长愣住,随即眼圈有点红:“够……够的,就是……就是得省着点。”
回去的车上,宋庆龄对调研组的同志说:“章程里加一条:凡涉及中小学的调整,必须先实地查问取暖、饮食、照明三事。这三件事不落实,不动一砖一瓦。”
章程草案送上去的第二天,毛泽东让人送来一张条子,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甚好。”
年底,宋庆龄感冒了。卧病在家的第三天下午,门卫通报,有位姓李的女士来访,说是代表上海旧友来送些点心。宋庆龄想了想,请她进来。
李女士带来的是一盒杏花楼的糕点,还有几句简单的问候。临走时,她似乎不经意地说:“孙先生故去多年,您如今在北方,我们都很挂念。有些老朋友说,您现在是‘副主席’了,怕是不比从前自由。”
宋庆龄静静听完,让秘书从里屋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李女士。“这里面是两枚北平新发行的纪念章,你带回去,给老朋友们看看。”她语气平和,“告诉他们,我在这里,能看到全中国的孩子。这比自由更重。”
李女士走后,宋庆龄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信纸,开始给广东一位从事乡村教育的老朋友写信。信中详细问了当地女童识字班的情况,并随信汇去了一笔自己的薪水,指定用于给孩子们添置过冬的棉鞋。
信写完时,暮色已深。她抬起头,看见窗外光秃秃的海棠枝桠,在风中微微颤动。她想起毛泽东那天夜里披着旧大衣来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也可以还叫我‘大姐’”。
她将信装好,封口,然后在信封的右下角,习惯性地写下两个字:“庆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