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年,西晋以富可敌国闻名的大臣石崇被押上了刑场。临死前,他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群,忽然愤恨道:“你们这群奴才,找那么多理由杀我,不就是图我的钱吗?”刽子手听罢冷笑一声:“既然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什么不早点把家产散给穷人呢?”石崇张了张嘴,结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随后,刀光一闪。石崇死了。全家十五口,一起死。史书没有记下他那天的表情。但我猜,他一定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如此富有,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他又能怪谁呢?他这一生,每一步都踩在那个时代的烂泥里。而那个时代,叫西晋。一个从头烂到尾的王朝。石崇不是那个王朝的意外。他只是那个王朝里,最醒目的一块烂肉。石崇的父亲叫石苞,是西晋开国元勋,官至大司马、侍中。老将军临死前分家产,几个儿子都给了,唯独石崇一毛钱没分到。母亲很委屈,去问他。石苞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石崇这个孩子年纪虽小,但聪明,会算计,将来一定能靠自己的双手获得财富。”知子莫若父。石崇后来果然暴富了。只是来钱的路子,不太光彩。他在荆州当刺史。刺史,是朝廷命官。可他干的,却是强盗的勾当。他带着兵,在荆州地界劫掠来往的商船。商人辛苦半生,一船货物,说抢就抢了。没人敢管。因为石崇的刀,是官府的刀。他穿着官服,干着土匪的活。官权加匪力,双剑合璧。石崇就这样,没多久成了西晋首富。他父亲说,这孩子会用自己的双手致富。没说错。但他爹没想到,他儿子是靠双手抢的。石崇发达之后,开始疯狂地挥霍。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琼楼玉宇。家里养着数百个妻妾,个个绫罗绸缎,披金戴银。他每天左拥右抱,仿佛天下最快乐的一个人。但这种生活总会乏味,石崇就爱上了找人斗富。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对手,叫王恺。王恺来头更大,他是晋武帝司马炎的亲舅舅。皇亲国戚,家里穷得只剩钱。两人都觉得自己有钱,就杠上了。王恺用糖浆洗锅。石崇就把蜡烛当柴火,一顿饭烧掉几百根。王恺用紫丝布做了四十里的步道。石崇立刻用锦缎做了五十里的。王恺用赤石脂刷墙。石崇就用花椒粉糊墙。烧的不是钱,是气焰。王恺财力差了点,输得灰头土脸。晋武帝司马炎看不下去了,母舅受辱,等于皇室受辱。他亲自出手,送给王恺一株二尺高的珊瑚树。那珊瑚树枝条繁密,色泽鲜红,世间罕见。王恺像捧着传国玉玺一样,请石崇来府上观赏。他想看石崇低头认输的样子。石崇看了看那棵珊瑚树,冷笑一声。然后他操起一把铁如意,当着王恺的面,把那棵御赐珊瑚树砸了个稀巴烂。王恺几乎疯掉:“这是皇上御赐之物!我看你如何收场?”石崇轻蔑地摆摆手:“多大点事?我赔你就是了。”他让人回家把珊瑚树全搬了过来。一棵比一棵高,一棵比一棵亮。王恺自己那棵二尺高的御赐宝物,在石崇的珊瑚树里,连个屁算不上。王恺沉默了。他再也不斗富了。石崇赢了。他赢得漂漂亮亮。但他不会知道,他的赢,会吸引当时所有贪婪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一个人叫孙秀。而孙秀的背后,站着赵王司马伦。那是西晋最可怕的权臣。石崇的好日子,快到尽头了。可石崇浑然不知。他还在金谷园里饮酒作乐。他最爱的人,叫绿珠。石崇在荆州当刺史的时候,遇见了绿珠。那是一个仙女一样的女子。美得不像凡间人,还擅长吹笛。石崇一掷千金,把她娶回了家。从此三千宠爱,只在一身。石崇爱她爱到什么地步?每次宴请宾客,他都要让绿珠出来吹笛。笛声一响,满座动容。人人都羡慕石崇。人人都想得到绿珠。绿珠的名声越传越远,终于传进了孙秀的耳朵里。孙秀想占为己有。他派使者来到金谷园,向石崇要人。石崇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孙秀是谁。他惹不起。但他舍不得绿珠。他让几十个打扮华丽的美女排成一排,笑着对使者说:“你看看,这几个姑娘,随你挑,怎么样?”使者的目光,穿过那些花枝招展的美女,落在屏风后面那个身影上。“这些都不错,可我奉命而来,只为了一个人。”“绿珠。”石崇的脸色变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绿珠是我至爱,谁也不能把她带走。”使者笑了:“君侯是明白人,你再想想。”石崇说:“不必想了。你走吧。”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石崇其实已经知道后果了。但他还是说了。也许他这一生,只有那一刻,算个男人。使者走了。孙秀暴怒。石崇慌了。他赶紧派人去求援淮南王司马允和齐王司马冏。可孙秀的动作更快。他连夜发兵,把金谷园围了个水泄不通。石崇和美人们还在园中,他远远看见孙秀的兵马杀到。他知道,完了。他搂着绿珠,眼泪滚下来了。他说:“绿珠,为了你,我得罪了孙秀……我怕是要遭殃了。”绿珠哭了。她看着他,轻声说:“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今天,我就死在你面前。”她说完,挣脱石崇的手,转身,朝高台边缘跑去。石崇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风吹起绿珠的裙摆,像一片坠落的落花。她从金谷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