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 年,兰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上将上任后,听闻一件往事:红十五军团老战友黄罗斌,曾带着一双儿女徒步四千里进京申诉,递交材料后问题迟迟未能解决。韩先楚当即致电黄罗斌,直言:“老黄,你接着写,我帮你往北京递。”
黄罗斌,陕西蒲城人,1916 年生,13 岁参加游击队,16 岁加入红军,长期在红二十六军从事政治工作,后编入红十五军团七十八师。韩先楚 1913 年生于湖北红安,随红二十五军长征抵达陕北后编入红十五军团,两人并肩作战、历经生死,是实打实的老战友。
新中国成立后,黄罗斌转业地方,曾任宁夏军区副司令员、副政委,后调往甘肃,牵头参与白银有色金属公司建设,历任甘肃省副省长、省委常委等职。
1962 年,西北局调整甘肃领导班子,黄罗斌被认定存在工作错误,免去省委常委、副省长职务。1963 年,相关处分加重,被开除党籍。昔日省级干部一夜赋闲,仅保留基础生活费,蒙受不白之冤的他始终难以释怀。
1966 年,走投无路的黄罗斌做出了旁人看来极为果敢的决定。他带着一双儿女,从宁夏徒步远赴北京申诉。
四千里长路,风餐露宿、步履维艰,脚底血泡层层叠加,孩子走不动就一路背负,饿食干粮、渴饮山泉,夜宿破庙檐下。历尽艰辛抵达北京递交材料后,依旧迟迟没有音讯,他只能带着孩子返程,困境丝毫未改。
1973 年底,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韩先楚从福州军区调任兰州军区司令员。履职不久,他得知了黄罗斌的遭遇,当即拨通了老战友的电话。
沉寂多年、无人问津的黄罗斌,骤然听到老战友熟悉的声音,久久愣神。韩先楚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给出承诺:“老黄,你接着写,我帮你往北京递。”
彼时的韩先楚刚调任新岗、立足未稳,在特殊时期为蒙冤的老同志奔走,需要极大的勇气与担当。韩先楚素来重情重义,此前也曾帮扶过不少身处困境的老战友,军中口碑极佳,但这般逆势相助,无疑是顶着巨大压力。
不顾风险的韩先楚,毅然为老战友撑腰。当晚,黄罗斌点亮灯火,取出珍藏多年的旧材料,连夜撰写申诉信。此后数年,一封封申诉材料,经由韩先楚的渠道逐级上报北京。
1979 年,中央重新核查黄罗斌的历史问题,为其彻底平反。中断工作十六年的黄罗斌重返岗位,先后担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副书记、党委书记,1983 年调回甘肃,出任省政协主席,继续为地方建设履职尽责。
从 1966 年徒步进京申诉,到 1979 年平反复出,黄罗斌在低谷中坚守了整整十三年。
一生仗义的韩先楚,帮扶过诸多落难的老战友,却始终恩怨分明、坚守底线。对于投机钻营、曾恶意打压同志的同僚,他始终态度疏离、绝不姑息,从不盲目帮衬。
1980 年,韩先楚卸任兰州军区职务,赴北京出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1986 年,戎马一生、敢打敢拼的韩先楚将军病逝。家人整理遗物时发现,他的抽屉里,依旧整齐存放着历年老战友寄来的信件,件件留存、悉数珍藏。
韩先楚帮扶黄罗斌一事,最动人的从不是一通电话、一句承诺。身居高位的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安稳履职,专注军区战备边防工作,对过往旧案置之不理,无人会苛责半句。
但他选择挺身而出。在他心中,战友之情重于名利,老同志的困顿绝非小事,漠视同仁冷暖,最伤人心。这份坚守与担当,在特殊年代尤为可贵。
1998 年,黄罗斌逝世,享年 82 岁。而仗义一生的韩先楚,已于 1986 年离世,早早告别了人世十二年。
一句朴素的承诺,一场数年的奔走,将一个身陷绝境、饱受磨难的老红军,从十几年的困顿中拉了出来。韩先楚未曾给予钱财、未曾直接安排工作,更无法许诺百分百成功。但他给了黄罗斌最珍贵的希望:有人记得他的付出,有人愿意为他公道发声。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在风雨岁月里,足以温暖余生、照亮前路。
参考信息:王婉莹,杨丽娜. (2016, 1 月 6 日). 深切怀念黄罗斌同志。中国共产党新闻网(人民网党史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