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的会计张叔瘦了一圈，一个人在楼下捏着袋速冻饺子准备当晚饭。
他家那三室两厅装修得挺好，但三十岁的儿子半年没回来过一次，老婆也借口去女儿家帮忙带孩子搬走了。
听我妈说，连他那个孙子去住了两天，都嫌屋里冷闹着要走。
这事挺邪乎的。张叔退休金不低，按理说不管怎么着，日子也该过得热热闹闹。
这让人想起蔡澜讲过的一句话。蔡澜说，什么是低端家庭？你去他们家吃一顿饭就知道了。那根本不是生活困难吃不上大鱼大肉，而是家里一直有个不停制造内耗的人。
你看张叔平时是怎么吃这顿饭的。
去年夏天我去他家送东西，正好赶上人家饭点，他爱人硬是留我下来吃。三菜一汤，家常菜，我看着做得其实挺好。
结果张叔坐下去不到五分钟，挑刺就开始了。
先是数落那盘豆角老了，接着又嫌鱼蒸过头了，连汤里多放两片姜都成了没完没了的把柄。爱人随便解释一句，他那边三句话就砸了回去。
旁边三十岁的儿子本来好好在吃饭，也没躲过去，被他顺带指着鼻子骂工作不上进，连个对象都没影。
好好的一张饭桌，被搅和得谁也不吭声了。全家人都不去接话，屋子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没人敢多吃一口，连说句“好吃”的胆子都没了。
听我妈讲，张叔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能干，家里大事小事全包，全得他管着。
这事最让人绝望的就在这里。他自己一点都没觉得有问题，他整天抱怨家人不识好歹，觉得自己为这个家实打实操办了一辈子。
可是这种密不透风的“操办”，这种天天把人摁在饭桌上挨刀子的规矩，不管你退休金多高，别人只觉得快按捺不住想逃跑。家人被他挑走了，饭桌上的热乎气儿也被他挑凉了。
现在他在楼下跟我念叨晚上吃速冻饺子省事，那是真省事。
晚上这顿，不会有人在汤里多放姜了，也没有顶一句嘴的老婆在跟前了。吃完这袋速冻饺子，剩下这打扫得很干净的三室两厅，他就得一个人慢慢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