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都不如一个仆人:他在严嵩最得意的时候,已经想好了退路。
严嵩最风光的那几年,他的府门前每天都不安静。
送礼的人一波接一波,有进士出身的,有督抚一级的封疆大吏,有手握兵权的武将,哪种人都有。这批人都算过账,投进去的数目不小,但觉得早晚能回来,还会连本带利。
嘉靖朝的规矩,明着说是皇帝说了算,但皇帝一心修道,批折子、见大臣能推就推,真正能调动上下的,就是那位内阁首辅。
严府里却有一个老管家,在这热闹当口,已经在做另一件事了。
据明代笔记记载,这名管家在严嵩权势最盛的那几年,陆续把自己的积蓄换成了家乡的田产,在原籍置了地,把后路悄悄铺好了。府里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把这件事的分量讲清楚,先要说说严嵩是怎么走到那个位置的。
严嵩从嘉靖初年起步,一步步在皇帝跟前站稳了位置。
嘉靖皇帝有一个偏好,爱道家,爱斋醮仪式,也爱那些写给上天传递意志的青词,格式讲究、字句要雅,不是谁都写得好。
严嵩在这上面有真功夫,皇帝满意,由此得了格外的信任。
皇帝信任,又不直接处理政务,等于把一扇大门打开了。严嵩一步步走进去,最终坐稳了内阁首辅的位子,把着大明朝最粗的那根线头,一把将近二十年。
在这段时间里,严府成了另一个权力节点。
正式的公文走六部走内阁,但想要结果来得快、来得准,许多人知道另一条路——先把礼送进严家。
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实际替父亲处理大量事务,府里的管事、门人,也随之成了各地官员需要应付的对象。
官场上有一句话,不写进正史,但当时人都明白:见严嵩之前,先把严府的人打点好。
就是在这个生态里,这名老管家每天经手的,是多少外人眼热的位置。进进出出的是什么人,带来了什么,拿走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也清楚另一件事——这些东西究竟从哪里来。
严府的财富聚得快,但仔细想,大多数都是借来的。借的是严嵩的名头,借的是嘉靖皇帝对严嵩那份特殊的信任。
而皇帝的信任,是天底下最靠不住的东西,历朝历代,哪个位置坐得高的,不是这么走过来的?高峰的时候,周围全是人;等风向一变,散的也快。
这名管家大概没读过多少史书,但他在严府待的时间够长。
据笔记所载,他的想法很直接:严府的日子,好的时候当然好,但那不是他自己的根。他的根,在老家那几亩薄田,在踏实过日子的地方,在跟这扇门没有关系的地方。
所以他没有贪那些过路的好处。月薪一分不少,多的一分不沾。
手头攒够了,往家里汇一笔,买地,备年。府里账目上的往来,他记得清清楚楚,但那是别人的账;自己的那本,从来没跟府里的混在一起过。
满朝那么多文武官员,把这件事看透的,居然没有这个管家早。
等着严嵩倒的,要么是已经被打压了不敢出声,要么还在盘算怎么借势,要么是跟严府绑得太深,早就抽不出身了。真正早早把自己摘干净的,这名管家是少有的一个。
嘉靖四十一年,局面开始转。
徐阶在翰林院蛰伏多年,从不正面与严嵩交锋,等着机会。
机会来了,他抓住了,联合朝中几位官员,在皇帝对严嵩的态度出现微妙变化的时候,推动了清算。严嵩被弹劾、削职。
两年后,严世蕃以多项罪名被斩,各地相关人等陆续被追查。随之而来的,是一次大规模的家产清查。
查出来的条目,列了厚厚几卷。
金银珠宝、田产宅院、古玩字画,数字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是嘉靖朝史书上少见的记录规模。严世蕃经手的那些,账目盘根错节,清查的官员费了相当长时间才理出大体轮廓。
严嵩本人没有被处决,但官职、爵位、一切待遇尽夺,回到江西分宜老家。晚年境况极为落魄,据载流落于墓地旁的草舍度日。隆庆元年去世,年近九十岁。
清查进行的时候,那名老管家也在核查范围内。结果出来,名下有几亩田产,是多年工钱购置的,来路清楚,没什么可疑之处。被问了几句,放了出去。
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笔记里没有专门写。
在严府做过事的人,那几年大多数结局不太好。跟着吃过红利的,补税的补税,追缴的追缴;没能脱身的,有被牵进刑案的,有在混乱里不知所终的。
文官体系里沾过严嵩边的,想撇清,各有各的难处。
这名管家省了这些麻烦。
他在严嵩最得意的时候把退路安排好了,不是因为他知道哪一天会出事,而是因为他清楚,这种局面终究会出事,时候早晚而已。他不打算等到那一天再开始想。
满朝那么多读过四书五经的人,把这个道理想明白的,没他这个管家早。
参考来源:
《明史·严嵩传》,清·张廷玉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万历野获编》,明·沈德符撰,中华书局,1959年
《国榷》,明·谈迁撰,中华书局,195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