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人世间(二)
有本事的子女就是一个人晚年生活的锦上添花。还可以雪中送炭。
前天说了龚大爷和小龚。今天说说因车祸入院的肖大爷和他大儿子。
大儿子是肖大爷入院后第二天早晨七点多从深圳赶到武汉医院病房里的。
一进门,先是数落了肖大爷一顿,又离病床远远的站着,看着弟弟给爸爸喂完早饭。
弟弟喂完饭以后,就走了,赶回下面的市医院照顾母亲去了。
大儿子转身也出了病房。
十几分钟没进来,肖大爷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对我说:“大姐,求求你了,喂点水给我喝吧。”
七十多岁的人,叫一个不到五十岁的陌生女人叫姐姐,语气里满是乞求。
不是万不得已,谁会这样呢?
床头有一瓶矿泉水,但是没有吸管。躺着不能起来的病人,用吸管喝水才不会呛到。
我从柜子里拿了一根吸管,拧开矿泉后,插入吸管,喂了肖大爷喝水。
喝完水,肖大爷问:“看到我儿子了吗?”
我摇了摇头,把头探出病房,看到肖大爷的儿子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呢。
又过了几分钟,这位肖先生进来了,问了一下父亲的身体感受后,说:“我去找医生问一下,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手术?什么时候手术?”
说完,又走了。
其间,肖大爷又让我帮他按铃找护士来,说自己身上疼,要求用止疼药。
肖先生这一走,再进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肖大爷问:“医生怎么说?”
肖先生说:“说要先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定方案。”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他又出去接电话。
这一次,没几分钟他就进来了。帮父亲扯了扯弄皱的被子,找了张椅子坐下了。
肖先生问我老公:“你是什么问题呀?”
于是,我老公和他说起了自己腰椎问题。
肖先生用手扶着自己的腰说:“我腰椎也有问题,但是保守治疗,尽量不做手术。”
两个人才说了几句话,肖先生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有人来看望肖大爷了,找不到楼层和病房号。
肖先生出去了,很快就带着四五个人进来了,站在病床前打听肖大爷被车撞的过程、讨论和分析肖大爷的伤势等等。
从他们的谈话,能听出来这些并不是亲戚,而是肖先生的朋友。
人脉广。
有朋友让肖先生把父亲转到独立病房,然后再找一个护士,把自己解放出来。
肖先生说:“是要找的,但是这两天还没确认治疗方案,我随时要找医生,也离不开呀。护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过两天再找。”
很快就到中午了,肖先生要请大家去吃饭,朋友们走了,让他专心照顾肖大爷。
肖先生和父亲说了一声,去楼下买饭。
这一买,又是四十多分钟才上楼,原来他是自己在楼下吃过后,再给父亲买饭上来。
其间,肖大爷身体又不舒服,叫了两次护士。
等到儿子提着饭菜回来后,肖大爷要上大厕。
于是,肖先生拿了便盆,拉上床帘,帮助父亲上大厕。
这位肖先生,长得白净斯文,一派书生气质,看着可真不像干这个活的人。
但没办法,身为人子,这是他的责任。
他倒也不嫌弃,没一会儿,帘子拉开一道缝,面色如常地端着便盆去了卫生间里洗洗涮涮,然后又过来打开饭菜,喂给老父亲吃。
下午,肖先生说开了一晚上车,要休息一会儿,靠在椅子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下午,肖先生又推着父亲去做各种检查,其间他的电话不停的响,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接一次。
晚饭后,肖先生撑不住了,对父亲说:“我腰椎有问题,不能睡折叠床,我得去酒店开个房好好睡一觉。否则腰椎发作了,就没有照顾你了。”
病房里,给每个床位配备的有折叠床,但是很窄,睡不踏实。
肖大爷虚弱地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晚上八点多,肖先生去了酒店。
肖大爷插着尿管,上小厕不用人管。只是尿袋满了,需要家属倒掉。
晚上肖先生不在,那就只能按铃叫护士来处理了。
但是龚大爷伤势很严重。一晚上,护士过来问了四五次,问了两次家属去哪里了?
所幸,一晚上还算平静,没出什么问题。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我们夫妻俩和龚大爷父子俩都吃过早餐了,肖先生还没来。
肖大爷央求我给他儿子打电话。
他报了肖先生的电话号码后,我给他打电话。他睡意朦胧地表示马上来。
八点半,肖先生才提着父亲的早饭和电脑包来了。
依然是电话不断。
下午,手术方案终于确定了,肖先生把父亲转到了独立病房。
我散步时过去看了看,里面有一张病床,一张陪护床,还有一张写字台。
肖大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护工坐在他床前,肖先生在写字台前工作着。
肖先生还是忙,来看望的朋友每天好几拨,独立病房每天人流不断。
后面几天,肖先生也去我们病床里聊过几天。
我问:“你爸手术做了,护工也请了,你还陪在医院里呀?”
肖先生说:“回都回来了,就多陪他几天吧。我白天在这里,晚上住酒店。”
有本事的子女,虽然没有时间和精力贴身照顾父母,但他可以雪中送炭。
挺好,也挺好。
